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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第3页）

莲花的间隙里隐约能看见几只小小的蝴蝶，翅膀的纹路细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笔都在。

缠枝莲是官家常用的纹样蝴蝶却是民间的趣味，两种风格融在一起既不突兀也不生硬，像是它们本来就该长在一起。

秦望之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锦面，感受那些经纬的交错。

“好手艺。”

他低声说。

他又在忻城待了两天找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匠人——下楞寨一个退了休的老织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秦望之请老人喝了顿酒，酒过三巡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你说的那种锦我见过，”

老人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纹样跟别处不一样，像是把官家的和民间的揉在一起了。

我年轻的时候在庆远府见过一幅，当时就觉得稀奇，打听了一下说是从忻城这边流出去的。”

“那您知不知道这种锦是谁创的？”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有人说是明成化年间莫氏土司的一个女儿弄出来的，那女子喜欢织锦跟民间一个染匠好上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死了。

葬在芝江源头那边，山都跟着改了名。”

秦望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莫氏一女”

，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翻开一页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字——“忻城有异锦，纹样融合官民，自成一格。

询之耆老，云肇始于明成化间，似与莫氏土司一女有关。

女早夭，葬于芝江之源，山因得名。

其法传于民间，至今犹存。”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像是怕写错什么。

写完又看了一遍吹干墨迹合上笔记，想了想又翻开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惜其名不传，其事不彰。

然观其锦，可知其人。”

然后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把笔记收进书箱深处。

离开忻城那天天气很好，秦望之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远处的山影一点一点往后退。

那方锦帕被他贴身收着跟那本笔记放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种青蓝色时的感觉——那时他只是觉得好看，现在他知道了那种颜色后面有一条命。

马车颠簸了一下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芝江的水还在流，不急不缓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绿泉村里日子还在过。

蓝七妹又收了两个新徒弟，都是附近寨子的女孩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是家里穷吃不上饱饭的。

蓝七妹不收拜师礼只管教，教完了还管一顿饭。

两个女孩学得很认真手也巧，半个月就能上手理丝了。

阿岩有时候会站在她们身后看一会儿不说话看完就走，蓝七妹知道他是在看自己教得对不对也不问只管继续教。

阿朗的儿子山生又长高了一些已经能跑得很快了，最喜欢做的事是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进织坊蹲在蓝七妹的织机旁边看梭子飞来飞去。

蓝七妹有时候会停下来把一根彩色丝线递给他，他接过去攥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跑出去在晒坪上追着风跑，让丝线在身后飘起来。

韦阿常看见了笑骂一句：“臭小子又偷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