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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第2页）

但总有一些流出去。

来换丝线的布贩子走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挂在棚里的锦帕心里痒痒，软磨硬泡想买一方。

蓝七妹拗不过卖过几回小的，都是些边角料织的帕子纹样简单，但颜色和针法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些帕子流出去被识货的人买走又被更识货的人看见，一层一层往上递，最后递到了谁手里绿泉村的人并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着半旧直裰的中年人出现在村口。

那人面容清癯皮肤白皙，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背着一个旧书箱走路不紧不慢，到了村口先跟晒太阳的老汉搭话问这问那语气和气像拉家常。

老汉被他问得高兴指了指山坳的方向：“那边有个织坊，手艺好得很。”

中年人谢过沿着老汉指的路走过去，在织坊外站了很久——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晒坪边上看着那些挂着的丝线在风里飘，听棚里传出来的机杼声。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人就是秦望之。

他的任期快满了，调任的文书已经下来要去更南边的一个县。

临走前他翻出多年前那本私人笔记，把记录重新看了一遍——那些模糊的描述“纹样融合官民”

“染色清透如泉”

“织者不详”

——让他心里那个念头又活了过来。

他在圩市上花了几文钱买了一碗茶跟摆摊的老织户闲聊，从纹样聊到染料，从染料聊到绿泉村，又从绿泉村聊到“那个姑娘”

。

“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

秦望之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老织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碗喝了口茶。

秦望之也不急，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正是他当年买下的那幅小样，已经有些旧了但颜色还在，青蓝色的纹样在日光下依然鲜亮。

老织户的目光落在帕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从哪里得来的？”

“多年前在忻城圩市上。”

老织户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那东西是绿泉村出来的，织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秦望之的心沉了一下。

“死了，听说是为了护村子引土匪走，死在山里了。

是个女子。”

秦望之的手指攥紧了茶碗。

“那她织的锦……”

“还有人织。

她教出来的人还在织，但那些人嘴严不轻易跟外人说。

你要是真想看去绿泉村碰碰运气吧。”

秦望之没有直接去绿泉村。

他换了方式在圩市上找了一个常去绿泉村收货的布贩子托他买一方锦帕，价钱好说。

布贩子去了三天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方帕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是跟一个帮忙理丝的媳妇磨了半天她才偷偷匀了一方出来。”

秦望之接过帕子手微微发抖——帕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纹样是一枝缠枝莲从一角蜿蜒而出，花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而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