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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第3页）

阿岩看了看她们，又指了指木台上那一排颜色：“挑一个。”

两个女孩愣了一下，蓝七妹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低声说：“挑一个你觉得最好看的颜色。”

瘦高的选了月白，矮胖的选了黛青。

阿岩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两束丝线递给她们：“明天开始。”

两个女孩接过丝线攥在手里鞠了个躬转身跑了出去。

韦阿常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女孩跑远的背影，又回头看看阿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阿岩身边低声说：“阿岩哥，你……你还好吧？”

阿岩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调色。

韦阿常看着他那双被染料浸得发青的手、那张越来越瘦削的脸，鼻子一酸赶紧转过身去。

“我去给你们送饭。”

她说着快步走出了织棚。

阿岩没有抬头，手在染缸里搅得很慢很稳，像在搅动一缸深不见底的时间。

织棚里的织机声从一台变成了两台，又从两台变成了三台。

那些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春天的雨落在瓦片上，不响亮但绵长。

有时候织机声会停下来，然后响起蓝七妹低低的声音在教那两个女孩认纹样，过一会儿织机声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密了一些。

阿岩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声音，手里的梭子没有停——他织的是一幅新的锦，没有画图没有打样就这么直接上手织了，纹样在心里不需要画出来，乍一看像是山再一看又像是水，山水之间隐隐约约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路又像河流。

蓝七妹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看见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微微佝偻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织自己的。

有一天傍晚，蓝七妹坐在织机前，手里握着一把梭子。

她已经织了整整三天，手下的锦面一寸一寸地长出来——是一种她独自设计的新纹样，把阿岩教她的缠枝莲骨架和自己在山里看到的野花形状揉在一起。

她织完了最后一梭，把筘压紧，放下梭子，低头看着那幅锦。

不大，只有两尺见方，但纹样完整，每一根线都收得干净利落。

她捧着那幅锦站起来，走到阿岩面前递给他。

阿岩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纹样的走势看到针脚的疏密，从颜色的过渡看到边角的收线。

然后他把锦还给她，开口说了一个字：“成。”

蓝七妹抱住那幅锦，蹲在地上把脸埋进锦面里。

织棚里很安静，三个女孩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她。

她蹲了很久才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土司府里日子也恢复了平静。

莫振声走了之后府里少了一个人，但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账目换了新人管，规矩还是那些规矩，只是没人再提起绿泉村的事了。

韦婆婆是在一个冬日的清晨走的。

那天特别冷，霜花爬满了窗棂像一层细细的盐。

打扫的小丫头推开她的房门想叫她起来吃饭，叫了两声没应，走到床边看见韦婆婆侧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手放在枕头下面，脸上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小丫头又叫了一声，韦婆婆没有动，伸手碰了碰她的手——凉的。

管事赶来的时候韦婆婆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安详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吩咐人准备后事。

整理遗物的时候，一个老婆子从韦婆婆枕头下面摸出一本册子来。

很旧，封面是粗麻纸已经磨得发毛了边角卷曲着像是被翻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