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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第2页）

右边那条路通向更深的山里，杂草更密，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

石当勒住马在岔路口停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时，他隐约听见了织机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听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了看左边那条路——晒坪边上隐约挂着一排彩色的丝线，青蓝的、月白的，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天空挂在树梢上。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然后拨转马头朝右边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走到一处灌木丛后面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个山坳了，只有密密匝匝的树和草把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风吹过来，山坳方向织机声时隐时现，像一根细细的线，断续着但没断。

石当摸了摸腰间的刀又放下。

“回吧。”

他对随从说。

随从愣了一下：“大人，不去村里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石当掉转马头沿着来路往回走，“路不好走，绕过去了。”

随从张了张嘴没敢再问，赶紧跟了上去。

马蹄踏过草丛惊起几只鹧鸪扑棱棱飞远了。

山坳那边织机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过来，石当没有回头。

山坳里的织棚日子一天天安静下来。

阿岩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蹲在染缸边调色，一蹲就是半天。

调完色他就坐到织机前开始织，每一梭都压得很实，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嵌进那根丝线里。

他不再说“等这幅织完了”

这样的话了，他只是织，织完一幅就挂起来看着，然后拆掉，重新织。

蓝七妹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她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不再躲在窗外偷看了，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阿岩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他织。

阿岩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有时候阿岩会停下来用手在空气中划几下，像是在比划什么纹样，她就盯着他的手看，眼睛一眨不眨。

阿岩教她的第一件事不是织是认颜色。

他把染缸里调出来的各种颜色用竹片蘸了，一片一片排在木台上——从最浅的月白到最深的黛青，中间隔了十几层深浅不一的蓝。

他指了指那些颜色又指了指蓝七妹。

蓝七妹蹲在木台前盯着那些颜色看了很久，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些颜色上方慢慢地、慢慢地移动，从最浅的月白滑过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蓝一直滑到最深的黛青。

她停住了，指尖停在那片黛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阿岩轻声说：“这片……最像。”

阿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沉下去了，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染缸边继续调色。

蓝七妹把手指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上面没有染上颜色，但她觉得那片青色已经渗进皮肤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蓝七妹学得很快。

快到阿岩有时候会愣住——他教一个纹样她第二天就能复出来，虽然针脚还有些生涩，但纹样的神韵已经抓到了。

他教她调色，她试了三次，第四次调出来的颜色就跟他调的有七八分像了。

阿岩没有夸她，只是在她织完一幅小样后把织锦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她手里点了点头。

蓝七妹抱着那幅小样蹲在织棚角落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但她没出声，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又开始织下一幅。

又过了几天，村里另外两个女孩也来了——韦阿常带来的，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低着头紧张地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