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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第1页）

第二天清晨，莫振声一家就搬出了土司府。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送行的队伍。

几辆破旧的板车停在侧门外，上面堆着箱笼和被褥。

莫振声的老妻坐在车沿上，眼眶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

莫文被两个土司兵押着站在巷口，脸色灰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的衣领歪着，像是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就没来得及整理。

莫振声从侧门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衣。

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土司府的高墙——目光从墙头一直滑到门环上。

门环是铜的，磨得锃亮，上面绑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被风雨洗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那是二十年前他升任管事那天亲手系上去的，图个吉利。

红布条还在，系布条的人却要走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爬上车，坐在一堆箱笼中间，像一截枯木。

板车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朝城外走去，晨光从巷子那头照过来，把那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道擦不掉的墨痕。

巷口有几个早起的老妇人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没有人说话。

石当站在土司府大门内侧，看着那一行车队消失在巷子拐角，转身往回走。

他走到前厅门口，看见莫鲁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碗凉透了的粥。

“走了？”

莫鲁问。

“走了。”

石当说。

莫鲁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粥已经凉透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层灰白的霜。

“绿泉村那边，”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你隔段时间去看看。

别让人闹事。”

石当点头：“明白。”

莫鲁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层凝住的粥皮，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挥了挥手。

石当躬身退下。

走出前厅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廊下的青砖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石当站在廊下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影，然后大步朝外走去。

他没有带兵只带了一个随从，骑着一匹矮脚马沿着芝江边的土路慢悠悠地往绿泉村方向走。

一路上他看见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茬子立在那里像一排排整齐的短桩。

有农人在田埂上弯腰捡稻穗，看见他骑着马过来远远地就直起身站在田埂上不动，等他过去才继续弯腰。

石当没有停，骑着马绕过绿泉村村口那棵老榕树，沿着一条通往山坳的小路走了进去。

小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草尖上还挂着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骑得很慢，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散步。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路通向一个山坳，隐约能看见几间新搭的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