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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看向她,少女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映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个问题背后,藏着更深的恐惧——恐惧失去这片竹林小筑来之不易的平静,恐惧阿容某次出去说话就再也回不来。
“会。”
阿容的回答没有迟疑,却也不带任何慷慨激昂,只是平静的陈述,“如果遇到了,如果有必要。”
但她接着补充道,语气是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温和:“但这里,有夜月,有你,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有需要等我回来的人,所以,我会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悄无声息地落进金羽兰心里。
她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阿容吃完野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
“不早了,去睡吧。”
“阿姐也早点休息!”
金羽兰连忙站起来,看着阿容转身走向她自己的小屋,绿衣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奇异地蕴藏着能平息风暴的力量。
夜月扑棱着翅膀,跟了进去,门轻轻关上,将一室温暖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一两声猫头鹰的低鸣关在门内。
夜色如墨,无极殿的喧嚣早已沉淀为权力更迭后的森严寂静。
白日里山呼海啸的“至尊”
之声,此刻仿佛被厚重的地砖与殿柱吸收,只余下巡逻卫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漏。
阿容的身影,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然避开了所有明暗岗哨,融入无极殿深处一条绝密甬道的阴影中,这里的气息与地面的煌煌威仪截然不同,潮湿、陈旧,带着岩石与灰尘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欧阳上智的,冰冷而缜密的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扇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石门,没有机关把手,只有几处极不起眼的磨损痕迹。
阿容伸出手指,并未触碰那些痕迹,只是悬停其上,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无形的波纹荡开。
片刻,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温暖明亮的空间。
这里不像密室,更像一间极其舒适考究的书房,四壁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竹简、帛书与纸质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上等茶香,以及一种淡淡的,安神的檀木气息。
灯火通明,却毫不刺眼,所有的光线都被巧妙引导,落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以及书案后端坐的那个人身上。
欧阳上智。
他并未穿着白日那身彰显至尊威仪的华服,只着一件素色深衣,长发未冠,随意披散肩头,正垂眸看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古籍。
听到石门声响,他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又翻过一页,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事情办得如何?”
阿容走入室内,石门在她身后悄然闭合。
她并未靠近书案,而是在距离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张为她常备的,铺着软垫的椅子。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椅旁,肩上的夜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咕噜了一声,竟自顾自飞向房间一角的鸟架,那里居然也常备着清水和肉干。
“都办好了。”
阿容的回答同样简单,目光平静地落在欧阳上智身上,如同在观察一件熟悉的,但今夜气息略有不同的器物。
“欧阳世家的叛逆都抓住了,素还真的党羽能控制的都控制了,明日便可以任由先生在万教众人面前发落。”
“很好。”
欧阳上智终于放下书卷,抬起眼,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睛在灯火下审视着阿容。
他对她的能力从不怀疑,就像匠人信任自己最精密的工具,但工具是否完全契合主人此刻的心境与需求,仍需确认。
“阿容可觉得,欧阳世家内部,人心杂了些?我登上了这武林至尊之位,底下的人心,是否也在跟着……浮动?”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师徒间一次寻常的考校,但问题本身,却像一枚探针,精准刺向权力更迭后最敏感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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