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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待诏书送到他手里头的时候,那内侍尖细的声音也随之钻进他的耳朵。
“陛下隆恩,特诏你入宫,到御前听用,还不快谢恩?”
顾成峰跪着,双手接过那诏书,就这样揣在怀里。
几日前在大殿上说得那些恶心的话如今想起来还让他胃里直冒酸水,若不是那狗皇帝他的阿囡何至于此?
但那带着恨意与怨怼的真话没人爱听,皇帝也不在意阿囡是否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落到如今的境地。
怕不是还觉得自己仁德圣明到无以伦比。
在入净身房前他又去看了阿囡一次,阿囡的烧还没有褪干净,但额头摸起来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望着女儿沉睡的小脸,顾成峰就这样沉默地望了一会儿,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脸上被烙了印,这辈子便是条贱命,文路武道都被堵死了,只能够给人去当奴才,既然只能够做奴才,他要做也是要做那真龙天子手底下的奴才。
115.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红袍是枣红色的,比那骑马游街的探花郎要深上许多,腰间束着的玉带比那乌纱帽还要气派,手里头端着的拂尘让他屹立在那里,仿若误入凡间的仙人。
这一眼望过去唯一比较扫兴的,就是那从眉弓蜿蜒曲折到下颌的狰狞奴印。
待走过宫里头的长廊时,那些个过路的文人都得低头喊他一声:“千岁大人。”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这一声“九千岁”
比“大人”
什么的要好使多了,宫里头没人敢下他脸面,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内侍,耳旁风这种东西他天天在皇帝身旁吹,没人敢找他晦气。
除了左丞相刘正和不买帐。
每回在大殿里头遇到,他总要冷哼一声,对他的鄙薄就差没挂在脸上。
他知道这老头为何看他不顺眼,说到底就是当初自作聪明想要利用他搬倒方砚洲,自顾自地搜集了大把给宋家翻案的证据,谁知他临时改口。
如今他在那老头眼里,估计就是个招人厌憎的软骨动物。
但说到底他没求着这老头帮他翻案,是他自个自作主张,见他没按他编排的折子戏走就吹胡子瞪眼,真真是没道理。
可毕竟如今他也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了,没必要同这半截身子埋土里的糟老头子一般见识。
116.
他在宫外头的核心地段置办了一间大宅子,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租间院子都得从牙缝中抠银子的穷酸鬼了。
阿囡被他安置在暖香阁里头,里面的地龙不知烧得比那院子暖和了多少倍。
他每日下值了就去看她,阿囡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也没有当初那么机灵了,不过没关系,当初阿囡教他识字,如今他再重新教回给阿囡。
她认字认得快,和她娘一样聪明。
如果他回去之后阿囡刚好睡着,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什么都不做就是静静地看。
阿囡生得可真像她娘,眉眼弯弯鼻头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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