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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平静的面具像脆弱的石膏一样片片剥落,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迅速被另一种狂暴的、混乱的东西填满。
“你……胡说……”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尖细而扭曲,“他马上就回来……苹果……苹果要给他……”
下一秒,她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般扑了过来,冰凉的手指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大得让我瞬间窒息,眼前发黑,头皮被撕扯的剧痛传来。
但我没有挣扎,喉咙被压迫着,我甚至微微仰起头,让她的手更方便用力。
疼痛和窒息感如此真实,奇异地让我感到解脱。
透过模糊的泪水,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
从几乎无法张合的嘴唇里挤出破碎的气音,问出了那个也许早该问的问题——
“妈妈,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像一句突兀的咒语。
母亲疯狂的动作骤然停止,掐着我脖子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
空气重新涌入我的肺部,像决堤的洪水般不顾一切地冲进来。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水槽边缘,鲜艳的果皮被打翻,撒了一地。
她瞪着我,胸脯剧烈起伏,脸上的暴怒和疯狂又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脆弱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看着自己刚刚行凶的双手,又看着我脖子上迅速浮现的红色指痕和被扯乱的头发,痛苦终于击垮了她。
“啊……啊……”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再次变回了那个支离破碎的普通女人。
她猛地扑上来,用颤抖的双臂紧紧地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头,哭声压抑而悲痛欲绝。
“对不起……对不起……真晞,妈妈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我任由她抱着,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早已只剩冰凉的麻木。
我知道母亲控制不住,她的精神链条已经断掉了,清醒的时刻会越来越少,最终她会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我也是她的至亲,我也是她的家人。
为什么我就必须懂事,必须理解,必须在被她掐住脖子的时候想着“这不是她的错”
、吞下所有的委屈和恐惧?
谁来理解我呢。
我该怎么样才能救救她呢?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条被石头阻断的溪流,流一段,停一下,酝酿够了情绪再接着流。
在我耳边断断续续地、用极度恐惧的气声说:“记住……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以后……看到一身黑色,戴着黑色帽子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的手臂收紧,勒得我生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问任何话……头也不回地逃跑!
快跑!
听到没有!
快跑!”
她反复念叨着“快跑”
,仿佛那是烙在她灵魂里的最后一句警告。
然后,她的力气仿佛随着这句警告一起耗尽,身体软软地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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