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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有的举着草叉,有的挥舞着捣衣的棒槌,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杠。
这群平日里见了官兵都要绕道走的草民,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是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推搡着、顶撞着,将那群武装到牙齿的叛军死士一步步往后逼退。
“噗嗤!”
一把弯刀捅穿了一名老妇的胸膛,可她死死抓着那叛军的衣甲不放,直到身后的年轻人一锄头砸烂了那叛军的脑袋。
这就是此刻邺城的缩影。
这样的恶战,每一息都在发生,每一刻都在考验着守军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再撑半个时辰?
没人敢去想。
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能够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或许下一刻,这最后的防线就会像决堤的洪水般崩溃。
然而,就在这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呜——呜呜——呜——”
一阵悠远而苍凉的号角声,忽然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飘了过来。
这声音起初并不真切,夹杂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像是某种错觉。
可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那声音似乎不是来自北边,又或者……不仅仅是来自北边。
城头之上,原本正在死战的双方都下意识地顿了一顿。
鹿清彤靠在尸堆旁,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眸子猛地一亮,艰难地撑起身子,向那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南边?还是北边?
还是说……南北都有?!
无论叛军还是官军,此刻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苍凉的号角声并非幻觉,而是确确实实地从战场的两端同时响起,如同两把巨锤,狠狠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口。
尤其是南边,那号角声更为激越、更为明显,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那是岳家军特有的节奏,是徐世绩部严整的军威。
岳飞的前锋、徐世绩的前部,在这最要命的关头,终于赶到了。
而在北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那是孙廷萧。
自下午在斥丘接战一场后,他并未给史思明喘息之机,而是在那场残酷的“我进你退”
的缠斗中,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硬生生靠到了邺城附近。
这一南一北两股力量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平衡。
安禄山那双杂胡色号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狂躁,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斥候早已将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送到了中军铁舆前——南面地平线上,那迎风招展的,分明是令人胆寒的“岳”
字大旗和沉稳如山的“徐”
字大旗。
若是岳飞、徐世绩主力到来,那这仗根本不用打了,当即就得后撤。
即便只是两人派出的先锋赶路来援,此时此刻,面对这即将成型的“内外夹攻”
之势,再想强攻邺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传令!”
安禄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股枭雄特有的果决,全然不见方才的歇斯底里,“命曳落河,即刻出动!”
这支一直被他雪藏在中军、作为最后翻盘底牌的精锐骑兵,此刻终于亮出了獠牙。
但他们的任务并非破城,而是更为艰巨的——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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