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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重重拍在墙上,发出惊人的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更加浓重的、仿佛从地狱边缘带回来的颓败气息,卷了进来。
来人脚步仓促踉跄,几乎是扑到了病床前。
“畏畏,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吴所畏猝不及防,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颤,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瞬间闷哼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急促起伏的黑色剪影。
男人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所有光,将他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头发凌乱油腻,几缕垂落在布满红血丝的眼角,下巴和两腮覆满青黑色、杂乱无章的胡茬,眼窝深陷得吓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有些地方甚至渗着血丝。
他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不知穿了多久,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烟味、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类似冷血动物巢穴般的、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最让吴所畏心惊的是他的眼神,死死地钉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狂喜、恐惧、铺天盖地的悔恨、深入骨髓的疲惫,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失而复得却又濒临破碎的绝望祈求。
这目光太有穿透力,也太有侵略性,让吴所畏本能地感到极度不适和危险。
他立刻绷紧了身体,不顾肋骨的疼痛,硬是往后缩去,脊背抵上冰凉的床头,全身都写满了警惕和排斥,哑声质问:“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尖锐的质问和全然陌生的眼神抽空了所有支撑。
他死死盯着吴所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微弱光芒,在吴所畏清晰的厌恶和疏离中迅速黯淡、碎裂。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努力要把堵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咽下去,好半天,才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不堪的音节,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大宝,是我。”
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布满细碎伤口和污迹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要触碰吴所畏苍白的脸颊,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被对方更加明显的后缩动作逼停在半空,“我是……池骋。
你……不记得我了??”
池骋?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吴所畏空白一片的记忆里,没有激起半分熟悉的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回响。
不认识,毫无印象!
他看着男人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那手上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细微伤疤和污垢,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令人不安的阴郁气息。
吴所畏的眉头拧得死紧,嫌恶地偏过头,彻底避开那只手和对方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又冷又硬,带着伤员特有的烦躁和被冒犯的怒意:“池骋?我不认识你!
离我远点!
小帅~,这人怎么回事?!”
我是直男
“不认识!”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捅进池骋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腔,还在里面残忍地翻搅。
他脸上最后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也瞬间褪尽,惨白得如同病房的墙壁。
伸出的手猛地痉挛了一下,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擦过冰冷的金属床栏,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他急促地、困难地喘息着,仿佛肺部破了一个大洞,怎么也无法吸入足够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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