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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旦连忙直起身子,双手接过瓦罐,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背,两人皆是微微一怔,又飞快收回。
“多谢。”
旦旦低声道谢,扬起脖子喝了几口凉水。
“地里活重,你歇歇再干,不必这般拼命。”
艳艳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风吹树叶。
这是自小路那次谈话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出一句关心的话。
旦旦抬眼看向她,看见少女眉眼依旧带着淡淡的忧思,只是眼神之中,已经少了几分原先的冰冷戒备。
“没事,庄稼人,出力干活是本分。”
旦旦把瓦罐递还给她,“再过些日子就要忙婚事,地里活多干完,往后你也能少操劳几分。”
艳艳接过瓦罐,轻轻点头,便转身回到院子里去准备午饭。
往后的时日,这样的场景屡屡上演。
艳阳高照的正午,田埂上日头灼人,艳艳会悄悄备好一瓢凉水,还会放上几片山里采来的薄荷叶。
她记得偶然听旁人闲谈,说旦旦吃不得辛辣,家里做饭,若是旦旦过来帮忙,炒菜便特意少放辣子。
这些细碎小事,艳艳自己都不曾刻意留心,却一件件落在旦旦眼里。
有一回晌午,天气燥热,艳艳蹲在菜园里摘菜,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
旦旦干完墙外劈柴的活,恰好路过,看见她热得不住抬手擦汗,便默默走到井边,打上来一桶井水,把一块干净的粗布毛巾浸凉,拧干,轻轻放在菜园边的石头上。
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开。
艳艳看见那块还带着井水凉意的毛巾,心头一动。
在平安村,大多男人只盼着女人伺候自己,很少有人会这般细心体察女子的苦处。
两个人相处依旧克制,不会有过分亲近的言语。
常常是一个埋头干活,一个默默操持家事,偶尔寥寥几句对话,说庄稼、说天气,说山上的野菜山果。
没有海誓山盟,可隔阂,却在这日复一日烟火琐事之中,一点点消融。
家里爹娘看在眼里,暗暗欢喜。
原本还担心二人因为换亲心存嫌隙,如今瞧着,倒也慢慢处出一点情分。
可私下里,艳艳依旧会独自迷茫。
傍晚时分,她常常一个人爬到后山坡,望着连绵的姑射山发呆。
她一遍遍问自己,这样算不算就是认命?可转念一想,旦旦为人正直厚道,自己又还能再奢求什么样的归宿。
另一边老五家中,小秀也在默默准备嫁妆。
穷人家没有绫罗珠宝,她一针一线缝制鞋袜、被褥,把自己的心事缝进密密的针脚。
想到即将要嫁给心智不全的傻旦,她依旧满心惶恐,却只盼着,艳艳嫁过去之后,能够过得幸福,也算自己这番牺牲没有白费。
旦旦忙完艳艳家的农活回到自家窑洞,夜里坐在炕沿,心里也并不平静。
他能感觉到艳艳态度的松动,可他清楚,那不全是爱慕,更多的是现实面前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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