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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第1页）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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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光无法抵达的海洋深处，一粒珍珠般大小的半透明球体随着洋流浮沉游弋。

它在珊瑚礁附近打了个旋，又朝着铺满细白沙粒的海床俯冲下去。

一股向上的气流吹动了它所在的水域，它颤动着，忽快忽慢地上升，遨游过一尊尊人形的物体—这些物体站立在海底，手拉着手，从头到脚覆盖着深色的海藻和藤壶—在更接近海面的地方，阳光透过碧色的海水，仿佛一根根金丝银线在操纵着这粒微尘，这颗漂**在无垠世界里的傀儡。

然而它是有生命的。

当一群鱼类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它那看似漫无目的的漂游便结束了。

它轻柔地靠近一条鱼，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鱼鳃。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

它苏醒了。

莹白的、珍珠般半透明的身体从内部开始成熟，如同上帝在伊甸园里造出亚当，又以亚当的一根骨头造出了夏娃—它在鱼鳃这片方寸之间的伊甸园里首先成为一个雄性，接着又成为一个雌性。

它雌雄同体，与自己**。

现在，它已经是一只成年的黄玉色缩头鱼虱了。

它伸出了许多带钩的触爪，攀缘在鱼舌根部，好似新生的婴儿一般贪婪地吮吸着鱼的血液。

几天之后，鱼舌萎缩了。

无论那条鱼同不同意，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取代了鱼原本的器官，成为鱼的舌头。

它和鱼共同遨游在大海里。

直到一艘人类的渔船经过此地。

渔船上撒下一张巨大的网。

鱼对危险毫不知情。

渔网慢慢收拢。

连同着别的鱼、虾蟹、藤壶还有棕色的泡沫，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了海水，被带到了空中，又重重地落在了甲板上。

一双双手开始分拣、装箱、运送。

鱼被送往码头，运到城市。

缩头鱼虱静静地躺在鱼紧闭的嘴中，它屏住呼吸听着由空气传导到自己甲壳上的种种声响，那些声音来自人类的集市和街道—这一切和它曾经熟悉的、由海水传导的声响如此不同。

终于，鱼再次见到了天空。

一个伙计站在饭店的后巷，从刚刚停稳的摩托后座上打开了泡沫箱。

伙计抓起鱼，双手握着它，匆忙跑进后厨。

厨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伙计把鱼放在砧板上，厨子麻利地用刀背敲了敲鱼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