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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堆着碎石瓦砾与成捆的木料,地面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不远处几道夯土墙刚起了半人高,还有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工匠正在劳作。
这是什么地方?
桑竹转头去看季忱。
一名灰衣官吏领着七八人上前相迎,纷纷向他行礼。
季忱颔首,接过一卷图纸,便阔步往那片喧嚷的营造场中走去。
那群人立刻跟上。
桑竹被晾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看马车也被车夫驶离,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脚下根本没有正经的路,松软的沙土混着碎石子,走一步滑半步。
桑竹今日穿的裙子不算繁复,但也是正经的闺阁衣裙,裙幅虽不曳地却也长及脚踝,走在平地上尚且要提一提,在乱石堆里更是艰难。
她一边走一边躲地上的碎石和积水坑,走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崴了脚。
季忱走在前面,一副正经办事的模样,不时指着图纸与身旁人说着什么,不时唤来工匠头领过来问话。
周围的人显然都注意到了桑竹,但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拐过一堆碎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起来。
面前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场地。
几道丈余高的青石台基从泥土里拔地而起,尚未铺设的地砖整齐地码在一旁,数十根合抱粗的楠木立柱矗立在台基之上,已能看出未来的恢弘轮廓。
桑竹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工程。
季忱在台基前停下脚步,与灰衣官吏对照着图纸指了几处位置,说了一些关于正殿进深和台基加高的事。
他们的对话飘进桑竹耳朵里,大多是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尺寸,但她还是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原来此处是正为皇上南巡而修建的行宫。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桑竹幽怨地望着不远处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
风吹乱她的鬓发,绣鞋不可避免沾上尘土,裙摆在掌心中攥成一团,展开时定然留下一片褶皱。
他折腾人的法子真是无聊透了!
季忱在此和周围的人商议许久,桑竹站在荒地上,连个落座的地方也没有,只能又气又闷地垂头踢着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连云上前低道:“姑娘,公子移步去了官棚里议事,您也过去歇一歇吧。”
桑竹抬头,这才发现季忱和方才那行人已经走远好长一段路了。
临时搭建的官棚内,一张粗木长桌上摊着行宫用地的规划图纸和厚厚一沓地契档案。
扬州府同知周崇安挑了几块前次勘验时被季忱指出存疑的地块,逐一回禀处置结果,又拣了两处尚未谈妥补偿的民田说明了进展。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他翻到一块边缘地带的田契存档。
季忱长指一伸,将那份田契抽出来:“这块地位置偏僻,我原以为是无主的荒地。”
周崇安神色不变:“大人说的是,这块地确实偏了些,不过是有主的,今日正好到此与工部核对征地补偿事宜。”
说罢,他招了招手,角落躬身上前一人。
季忱:“你是赵迎?”
此人拱手道:“回大人,赵迎是小人的一位远房表兄,小人名叫赵泉。”
季忱将田契放回桌上,重新看向周崇安:“这份地契立在五年前,契上写的是私田买卖,但我查阅发现这块地在十几年前登记的却是官田,不知周大人可知此事?”
棚内静了一瞬。
周崇安嗓音紧绷道:“大人说的是旧档吧?扬州的鱼鳞图册年久失修,早年间确实有不少官田因各种缘由转为民田,手续都是齐全的。”
季忱:“这位赵姓商户如今人在何处,我要见一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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