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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满地是水混著炭灰,一脚踩上去直冒黑浆。
院子正中,几口樟木箱的残骸被特意从瓦砾堆里扒拉出来,摆在最惹眼的地方。
箱子早烧成了炭,里头的帐册更是已经全部烧成了灰。
几个快班衙役还在往废墟上泼水,水浇在滚烫的木炭上,激起嗤嗤的白汽。
壮班的则光著膀子,用铁鉤把烧焦的木头一根根往外拖。
秦虎继续稟报导:
“大老爷,场面都摆好了。
那几口箱子特地拖到当门处,姓宋的一来,头一眼就能看见。”
许元亨扫了一眼院子,微微頷首,低声道:“他应该快到了。
放机灵些。”
秦虎点点头。
正说著,孙师爷跌跌撞撞地衝进院子,一眼看见满地焦炭般的帐册残骸,浑身一颤,浑身一哆嗦,两腿发软直挺挺就往后倒。
幸亏身后的赵万全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
“帐册……帐册……”
孙师爷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
“三箱帐册……全烧了?全烧了?这……这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这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是本色出演,没半点掺假。
他虽知道许元亨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计,却万万没想到宋士奎那廝竟敢直接火烧后宅!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许元亨背朝著院门,正站在那几口烧烂的箱子前,耷拉著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孙师爷站在他身后,垂著头,不时用袖子拭一拭眼角。
秦虎则跪在一旁的瓦砾堆前,半边脸被黑灰糊得辨不出五官。
宋士奎带著展华、郑示勤匆匆赶到,后面还跟著马守诚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乡绅。
他一进门,目光先在那几口烧焦的樟木箱上顿了顿,脚下却丝毫不停,径直走到许元亨面前,满脸焦灼地一拱手:
“大老爷!
下官来迟了!
火灭了没?没人伤著吧?”
许元亨没有答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是一片灰败之色。
“宋县丞。”
许元亨伸手指了指满院废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自己看吧。”
宋士奎刚想说些什么,秦虎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许元亨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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