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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亨的目光在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丁字帐的白纸上停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
他撂下柳炭条,又拿起万历四十七年的辽餉旧管底帐翻到首页,与四十六年的帐目两相映照。
孙师爷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正要开口询问,许元亨忽然冷笑一声,將两本帐册“啪”
地拍在孙师爷面前。
“孙师爷请看。”
他伸手指著万历四十六年帐册的末页:
“万历四十六年辽餉徵收帐上,旧管加新收,共得银五千余两,开除各项后,帐面结存应是三千二百两。
但你看这『实在项下,库中实存银仅一千八百两。
中间生生短了一千四百两。”
孙师爷忙凑近细看。
“可帐面却是平的。”
许元亨继续道,手指移向“开除”
一栏:
“喏,这里虚列了一笔『解兗州府辽餉银一千四百两整,日子是腊月廿三。
帐面因此合拢,分毫不差。
然而……”
他將万历四十七年旧管帐推过去:
“你再瞧四十七年的旧管。
按规矩,上年底的『实在便是下年初的『旧管。
若四十六年底真有一千四百两现银解往府里,那么四十七年旧管要么体现这笔待解之银,要么註明已解。
可这帐上,四十七年旧管只字未提这笔银子,既未结转,也无批註。
一千四百两,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孙师爷瞪大了眼睛,將那两本帐册翻来覆去地对了半晌,终於看出些门道来了:
“这……这意味著郑示勤做了一笔假帐,把这一千四百两银子直接吃掉了!
他虚列一笔解银,把帐面抹平,银子却压根儿没出库——好大的胆子!”
许元亨靠回椅背,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缓缓道:
“他们敢把帐册这样堂而皇之地交到我手上,便是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既如此,这三大箱帐册里头,还不知藏了多少这样的假帐。”
孙师爷额上青筋跳了几跳,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惊惧:
“东翁,郑示勤在户房管了十五年钱粮,是宋士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这帐上的手脚,只怕不是他一个人做得下的……”
“废话。”
许元亨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口樟木箱上,“所以这帐,必须查个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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