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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吐出来,岳旬背后的冷汗全消,竟然意外地放松下来。
他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搁,转头一屁股坐在了炕床上——还是他方才一开始坐的那个位置。
“可辽东一战,我爹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尚未可知;究竟是不是因着辽东一战大败,大胤才一败涂地,以至于如今退居金陵,也未可知。
我爹是辽东巡抚,从二品大员,是死在任上的。
现今即不曾抓我审问,也不曾论罪定罪,平的是什么反,翻的又是什么案?”
岳旬自嘲地笑了两声:“想必并不是真心要替我和我爹喊冤的。”
温杳面露赞许,看着岳旬就越发觉得有趣,一扬下巴:“很聪明,说下去。”
“既不是真心替我爹喊冤,那只能是拿这件事作筏子了——倘若他是被冤枉残害的忠良,那残害忠良的人又是谁?”
“勾结外敌毒害先帝、制造冤狱残害忠良、架空幼帝把持朝政。”
岳旬每说一句,就往前凑一点,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几乎要堵在温杳的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冲着皇叔来的吗?”
面对着岳旬的逼视,温杳不置可否,反而一直眯眼微笑着,好似看着一匹在他眼前弓着脊梁炸毛龇牙、撒泼打滚的幼兽。
他这样的威胁与逼视,只能让大胤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觉得,他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所以你把我软禁在你府上,大抵就是为了避免我落到对面手里去,让他们拿捏住我操纵舆论,让你落了下风。
或者他们觉得让我死了也好,让我干脆死在你手里最妙。”
岳旬自然读出了温杳眼里的意思,他不由的攥紧了拳头,直到骨节发白也不曾松开。
年少轻狂的时候最令人抓心挠肝的不过是“无能为力”
。
他如今无权无势也没有倚仗,先前为了探听点消息就连点读书人的脸面也不要了,装疯卖傻磋磨了那彭管家好几日,现如今又为了活命在这里与温杳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所以你决计不会杀我,甚至要好吃好喝地善待我,不然你杀人灭口残害忠良之后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一点外强中干微不足道的威胁,却已经是岳旬浑身上下最大的手段了,他是在拿命赌。
赌宁王觉得他尚有可利用的地方,赌宁王不愿意让自己死在他手里。
“不愧是是岳中丞的公子,果然聪慧非常。
你猜的不错,我这回确实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可以后呢?”
温杳漫不经心抽出自己腰间挎的刀,撩起曳撒的下摆缓慢擦拭着。
“有可能要你命的人可不单只我一个。
你确实很聪明,但你如今身上没有功名,不过是个童生,背后也早失了倚仗,要怎么以一己之力替你父亲洗刷冤屈呢?”
“小孩儿,没有能力,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为人棋子。”
温杳擦好了刀,用冰凉冷硬的刀背拍了拍岳旬的脸,“我等着你能来杀我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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