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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的队伍中有两条成年藏獒。
一公一母,都是铁包金,毛色油黑发亮,站起来比人的肩高,不像狗,像兽。
守夜时用来防狼。
桑珠跟它们一比,简直像幼儿园还没毕业,但大孩儿们十分乐意带小孩儿玩,两黑一白没一会儿就混熟,在雪地里你追闹。
今天天气好也不好,坏也不坏。
只下了些小雪,对行程没有太多阻碍。
霍水摇了摇头,把落在头发上的积雪拍掉。
搓搓手,吐出一口白雾。
对于他来说,昨天只是玩闹,转场从今天才正式开始。
踏上这片草原,第一感觉是空旷,无边的草和雪没有界限。
第二感觉是寂寥,呼呼的风声、呼呼的雪声,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偶而传来几声藏獒的长吠,就是这个草原的全部。
最后一个感觉,是顿感自身的渺小。
霍水可以想象到,这些牧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日出放牧,日落归圈,春天接羔,秋天打草,冬天背好行囊,踏上漫长的旅途。
他们在草原成长、老去,死亡,迎接又一个新的生命降生,而脚下的土地亘古不变,人和牲畜相比,尚且长生,而和自然相比,又是多么昙花一现的物种。
所以。
才要好好珍惜现在在身边的人,是吗。
霍水想起玉珍的话,把手轻轻覆在白玛牵引缰绳的手上。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然而感悟人生意义只持续了一小时不到,霍水一会儿就耐不住寂寞了。
转场终归是无聊的,只是不断走、走、走。
没有参照物、没有边界,景色一成不变,初见的震撼很快转化为审美疲劳,变成什么时候到家的念想。
想啊,想啊。
蹄子踏在雪上。
一天行进的距离不固定,多则五六十公里,少则只有十几公里。
上午走了五六个小时,队伍简单休整一会儿,又重新踏上旅程。
到这时,霍水真有点熬不住了。
坐马鞍腰要保持直立,坐久了,难免又酸又累,尾椎骨那块涨涨地疼。
屁股也是几乎快没有了知觉。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白玛说的“转场不是轻松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坐绿皮超过十小时的硬座他都敬而远之,生怕坐成“铁腚王”
,怎么换成马鞍,他就敢屁颠屁颠坐上去了。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长达一个月的硬座火车吗!
还是燃料只要一把草的无污染无公害露天版。
想到这,霍水真有点力竭了。
他开始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冬窝子。
几乎靠以前一个月只睡实验室也要搓坨垃圾出来的超人意志力,又撑了一小时,实在有点遭不住。
身体上的劳累还是其次,就算坐硬座,也可以刷刷手机,转移注意力,但茫茫一片大草原上,手机电量用完就是一块砖,都留着紧急联系用,哪个傻子会用来刷娱乐视频呢。
想找身后的人聊天,但支支吾吾了几次,还是放弃。
如果把马比作驾驶工具,他虽然坐在前面,但却是副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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