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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到他的腕间时,你本能地缩回了手,那种皮肤的触感不像你熟悉的那个人,温度不对,质地也不对。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起他的领口,看到了致命的证据,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
男友的后颈往下三寸处,脊椎两侧的皮肤上各有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凹陷,直径大约五厘米,凹陷的边缘不光滑,呈锯齿状,像是有某种东西从他的体内抽离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周围的一圈血肉。
凹陷的底部几乎触及脊椎骨本身,从那两个窟窿里看不到血,只有一层灰白色的、像珊瑚粉末一样的物质从内部将创面封住了。
男友不是死于洪灾的。
他是被人杀死的。
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你把男友的衣服重新理好,把领口拉到原来的位置,用衣袖把他脸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你站起来,开始往村里走。
午后太阳藏在云层里,光线暗淡,空气里浮动着腐烂的海草的味道。
傍晚你回到安置点,和所有人一样吃了饭、洗了手,躺在破旧的门板上,装出均匀的呼吸。
月亮升起来之后,脚步声来了。
起初只有两三个人,后来变成了七八个,再后来是整个安置点里的所有人。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赤脚,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互相搀扶,没有交头接耳,每一步的步幅、频率、落地的时间都像是在同一个心跳的驱使下完成的。
你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些灰白色的影子无声地从她的铺位两侧经过,像一条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河。
你等所有的脚步都过去了,等了两分钟,才从门板上翻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湿冷的空气从脚底板一直蹿到你的颈椎。
你远远地跟着那些人,贴着墙根走,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那条路你是知道的,通往那座低矮的庙宇。
黑色礁石柱在夜色中像两根巨大的指骨,庙门大敞,从里面渗出复杂的微光。
你躲在庙门侧面一块断裂的礁石后面,从那道窄窄的缝隙里往里看。
村民们在庙堂里围成一圈,跪在地上,每个人的额头都贴着地面,双手平摊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上,姿态谦卑得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埋进土地里。
人群的最中央摆着男友的尸体,它被抬了进来,以一种违背重力的姿态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半臂远,缓缓地旋转着,像水中的一件悬浮物。
庙堂正中央,那尊被重重帷幔遮蔽的神像隐约露出了一个轮廓。
神龛里供奉的是一团凝固的海水。
水被某种力量封存着,悬停在神龛正中,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地流动,表面折射出庙堂里所有的光,将其打碎成无数细小的光谱,洒在每一个跪伏着的村民身上。
村长跪在最前面,用那口枯井一样的声音开口了。
你读了三年宗教学博士,翻阅过人类文明史上几乎所有的文字和经卷,但你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偏偏你能听懂它。
经文说的大意是:大海的主人,深渊的主宰,我们已经献上了您要的祭品。
这个外来的人,这个试图窥探您形貌的人,我们已经用您赐予我们的潮水将他的魂灵驱散了。
请您息怒。
请您不要降下洪水,不要降下瘟疫,不要将所有人都变成潮水。
村民此起彼伏地应和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奇异的颤音,像海潮拍岸。
蓝光在那团悬浮的海水中剧烈地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神龛中缓慢地、沉重地翻了一个身。
你的手指扣在礁石上,指甲嵌进去,磨破了皮,你没有感觉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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