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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秋天,周景熙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市作家协会打来的,通知他获得了一个市级徵文二等奖,让他去参加颁奖典礼。
他在电话这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徵文?”
他问。
对方说:“就是上半年那个『中国梦·劳动美全市职工徵文比赛,你投的《车间里的声音》得了二等奖,奖金一千元。”
《车间里的声音》。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写的一篇散文,写的是工厂车间里的那些声音——机器的轰鸣声,裁切机的咔嚓声,挤出机的嗡嗡声,工人们的说话声、笑声、咳嗽声、鼾声。
他写这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听的。
他在车间里待了好几年,每天听著这些声音,从早听到晚,从晚听到早。
刚开始觉得吵,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觉得好听。
那些声音里有他的生活,有他的汗水,有他的青春。
他把这些写下来,投给了那个徵文比赛。
他以为会石沉大海,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没想到,得奖了。
颁奖典礼在市文化馆举行。
周景熙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从工厂赶到市文化馆。
他穿上了那件唯一像样的衣服——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是去年过年时小燕给他买的,一直捨不得穿,掛在宿舍的柜子里,吊牌都没拆。
他把吊牌剪掉,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衬衫很白,很新,但裤子是旧的,鞋子也是旧的,头髮也有些长了。
他犹豫了一下,去找小陈借了一双皮鞋。
小陈的脚比他小一码,挤得脚趾头疼,但他忍了。
他又去厂门口的快剪店花了五块钱理了个发。
理髮的是个老师傅,动作很快,推子嗡嗡地响,头髮簌簌地掉。
理完了,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精神了很多。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自己也笑了笑。
他对自己说:你是农民工,但农民工也能上台领奖。
文化馆的三楼会议室被布置成了颁奖会场。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著“中国梦·劳动美”
全市职工徵文比赛颁奖典礼。
台下摆著几十把椅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裙子的,有穿牛仔裤的。
他们都是从全市各地赶来领奖的。
周景熙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那个装著一千元奖金的信封放在膝盖上,用手按著,怕丟了。
他的脚趾头被皮鞋挤得生疼,他悄悄把鞋带鬆了松,舒服了一些。
主持人宣布颁奖典礼开始,一个一个地念获奖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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