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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序指着纸上那糨糊般的鬼影说:“当初在船上,就是这东西吸走了我的生气。”
那只水鬼能隐匿在海水中,乍一看只以为是游轮留下的阴影。
它却突然从水裏支起半个身,直挺挺的,跟水鳗一样,直勾勾与她对视。
“就是它?!”
商昭意从尹槐序手裏接过那张手稿,捏得纸边全是褶皱。
尹槐序回忆当时的情景:“我起初不知道它是冲我来的,它藏得极好,我单以为自己晕船,才成日无精打采。”
“是丢失了生气,才如此萎靡。”
商昭意本想将这手稿揉皱了丢进垃圾篓,想想还是将它留住了。
“那天,我在阳臺上看到它。”
尹槐序皱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真容,它从水裏冒出头,面庞像奶油般化开了,头上忽然开了一道口子。”
恰恰手稿上也画了这只鬼进食的模样,就是从颅顶敞开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整个脑袋凹陷成碗状,整个脑袋成了进食的嘴。
尹槐序又拿起别的手稿查看,淡声:“它无时无刻不在汲取我的生气,我遍身发冷,盖了两床被子都捂不暖。”
她不是喜欢倾吐的性子,不知道为何,总想将当初在船上的惨境,分星劈两地传达给商昭意。
并非诉苦,就单单是想说。
这种感觉很奇异,饶是在面对尹争辉,亦或其他相熟的人时,她的话也没这么密。
偶尔她觉得有必要就说,没必要便不说。
此时与必要无关,就是无端端想说。
尹槐序一顿,按捺住那古怪的思绪:“后来那只鬼变本加厉,附身到船员或者乘客的身上,那些被它附身的,会留下湿淋淋的鞋印。”
商昭意本还在气头上,越听越静,等尹槐序说完,才应声:“鹿姑养的脏东西,模样脏,做的事情也跟她一样脏。”
尹槐序不想迁怒于受制的鬼,比如路思巧,路思巧原先极好极好,全赖鹿姑。
“变成囊蝓已是大不幸,不怪它们。”
商昭意的观念又与尹槐序相背,她没有丝毫不悦,反还露了笑。
尹槐序不明所以地看她。
商昭意说:“槐序,你知道分享欲意味着什么吗。”
尹槐序顿时僵住,从脉轮涌出的热意一股脑淌向掌心,如果她有躯壳,此时双掌肯定覆满薄汗。
她不应声,垂头时冷不丁看到地上有干涸的泥迹。
泥迹跟车轱辘印一样,一道道的,分明是轮椅碾出来的。
果然是鹿姑。
商昭意不追问,她欣然接受尹槐序的沉默,权当尹槐序已经回答。
尹槐序把手稿交到对方手裏,略施鬼力拉开抽屉。
抽屉裏东西太多,有点卡住了,拉开时裏边哗啦作响。
堆在裏边的,看似都是守山人的东西,下边一层摆放得齐齐整整,上面那些,多半是被随意搁置的。
有照片和书籍,还有些朴素简单的日用杂物。
照片裏是守山人和山羊的合照,这人显然才是屋子的主人,被鹿姑鸠占鹊巢了。
他穿着厚重的冬装,脸上蒙着死气,显然已经遇害,多半也死在了鹿姑手裏。
山羊不知道自己已经亡故,更不知道守山人已经亡故,所以还会在屋前的铁盆裏觅食。
即便盆中空空如也,它也不沮丧。
它转身离开,期待与守山人的下一次重逢。
“这裏没有死魂,他连魂魄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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