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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生意上,罗香只低下脸安静听训,却有些心不在焉,脑中先在那些账本里转一转,管不住地又想到园子里的花鸟虫鱼。
有位闺中密友七月里定在城郊办一个百花宴,帖子早早就送来给她。
她早盼着到那落霞山一游,听说那里此时正值夏日绿树阴浓,山花烂漫,许多游人蜂拥赏花,正是热闹。
谁知晚云却冷声道:“你那个什么百花宴就先不要去了,先让宴章帮衬着,把修库房的事料理清楚。
老太爷才把这十二间铺子交给咱们三年,却一年不如一年,叫二房三房的人瞧了笑话。”
罗香抬起眼,“可办宴集的卢灵儿七月就嫁去外省了,日后山高水远,再难相见,好不容易——”
话音未断,晚云横她一眼,“不必说了,那些人见不见有什么打紧,嫁到外地,也不会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更没有相交的必要。
没得为那些不相干的人,耽误了正经事。”
那江婆子也在旁劝,“姑娘,太太说得对,眼下还是生意要紧,老太爷八月就要汇半年的总账,到时候见咱们这头不景气,叫二房三房瞧笑话事小,就怕老太爷不让咱们管了。
咱们这头本就是寡母孤女的,难得老太爷不计男女,让咱们接管了些生意,做不好,岂不是辜负老太爷?”
罗香咕哝,“眼下三弟不是来了嚜。”
“宴三爷是来了,可他做着官,不便出面打理生意上的事。
何况宴三爷终究不是咱们太太亲生的。”
晚云接道:“宴章又不是你的亲兄弟,我赚多少,将来都是留给你的,你不多上心,叫谁上心?”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罗香没话驳,只得依吩咐回房,又将十几本账拿出来钻研。
钻研来钻研去,心思又跑到别处,想起童碧昨日穿大红礼服的模样,嘴里忍不住磨牙似的嚼她的名字——易敏知。
童碧还不惯人家叫她“敏知”
,任燕恪在旁叫了几声她也像没听见,一声不应,只管一个接一个地打饱嗝儿。
这太阳晒得她眯着眼,四下一睃,不知走到何处。
但见百花明艳,怪石错落,绿荫匝地,莺飞蝶舞,真是好个园子,只梦里见过。
她看得入迷,未留意燕恪在旁冷眼斜着她。
燕恪一时欲哭无泪,全没奈何,心气直往下垂,背脊也弯下来寻思,这大概就是他命里的天煞星。
他轻叹一口气,“你一向都是这样胡吃海塞?”
童碧笑道:“我素日一顿只吃两碗饭,今日那桌子菜实在好,难得吃那些东西,忍不住就多吃了一碗。
大老远来一趟,我打算狠吃他几日!”
他眼里的光晃一晃,随即暗沉下去,“就吃几日?”
“等易老爹来了,和他商议定,我就仍和他回桐乡去。”
她嗤了声,反手往他胸膛拍了拍,“怎么,吃几日你心疼了?你还真当这是你家的啊?”
燕恪眼望前头路径,沉默下去。
隔会他才朝她看一眼,嗓音松快,显得随意,“我看你还是不要走,上哪里再找这样的人家做少奶奶享清福去?”
“这算什么少奶奶?名不正言不顺的,连你也是个假三爷!”
他随便一笑,余光瞥着她,恰好走到浓阴的残缺里来,一片金澄澄的光笼着她,那眼睑底下投着一扇睫毛的阴影,簌簌的。
他觉得嗓子眼里一阵发痒,低头一瞧,原来是她的绿裙子正有意无意在他小腿上扫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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