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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是亥时过,火苗触及枯草,瞬间席卷土地,照亮了半边山头。
当瞭望塔上的士兵察觉出异常时,粮仓早就被烧光了,周围村庄一片哀嚎,不知几人梦中离世。
小吏屁滚尿流来到长史府前,跪在地上请求见长史一面,却被看门的小厮一脚踢开。
“少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就不怕掉脑袋么?”
小厮面上如此说道,实则是怕惊动了赵长史,自己被棍棒问责了。
“长史大人开恩,城东粮仓起了火,眼下已经烧了半座山。
今年收成不好,存粮又少,若粮仓里的粮没了怕是要闹饥荒啊——”
小厮有所动容,奈何此事不由他决定。
只见他嘴上训斥来人,手里却悄悄推开了门,让声音传入长史府内。
府邸有南北两座大门,两人在南门争执,与宋玉璎所在的小院仅仅相隔一道红墙和一池水莲,说话声悉数传入耳中。
厢房内,宋玉璎猛然惊醒,翻身下床随意披上外衣,开门时已经瞧见胡六花枝立在廊下,二人皆满脸正色。
何人不知江南一带气候适宜,作物年年丰收,偏偏今年开春以来天公不作美,一滴雨水也没有,眼下存粮连东西两大粮仓都装不满,若城内出了何事百姓怕是连饭都吃不起了。
也怪不得圣人年初时便指派翟行洲南下纠察,原来是早有预谋。
江南这片,以赵长史为首的百名官员皆是钟鸣鼎食、挥金如土,想来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
今夜粮仓走水,想必赵长史连请人守粮仓的银子都贪了,否则怎会烧了半座山头才有人前来禀报——还是个连面见赵长史的资格也没有的无名小吏。
几人翻墙出府,许是这两日宋玉璎没有任何举动,赵长史打消了对她的疑虑,院外不再安排守卫值夜。
身后脚步声沉沉,赵淮跟在身后小跑而来,一身黑衣绕过回廊。
宋玉璎收回视线,将手中玉佩递给花枝。
那是特制的令牌,其上标有“宋”
字样,必要时刻可代为转达消息。
“花枝,你立刻前往城南盐池,让他们把宋家储备的盐全都取来。”
“娘子取盐作何。”
花枝不解。
“灭火!”
*
小道,灵溪山。
山中夜里无光,月色从头顶繁叶间透出,打在来人身上。
贺之铭背着药箱飞马在前,玉竹另乘一匹马紧跟其后。
两人自九泉城一路往下抄近道前往江南,眼下行了快七日。
“贺公子,快看,前面那个是不是江南的界碑。”
玉竹指着不远处立在树下的石碑。
“我们到江南了!
就是不知……”
贺之铭刚想说什么,马匹飞出山林,一眼瞧见十里外的高山上烈火熊熊。
那是江南粮仓所在地,这一片收上来的粮食皆储存在那里,眼下这么一烧,百姓的存粮怕是要没了。
江南一带除却朝廷下派的官员外,还有至少数百万名布衣黎民。
年初时圣人得知江南今年粮食收成极差,这才命翟行洲南下纠察。
眼下他们还未至江南,粮仓竟走了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坚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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