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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游廊,乌靴跨进海棠门,暗紫色的衣摆擦过青石砖,鱼符悬挂腰间。
那人步履平稳,不疾不徐,路过之地跪满了人。
他一步步往前,从黑暗中走来,清朗月色衬得他的五官愈发立体,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照亮那身织金紫袍。
眉眼压得很低,仿若乌云密集。
他站在檐下,微微仰起头颅,勾着的唇角流露几分不屑,手上幽绿扳指泛着青光,整个人犹如阴间来的阎王。
那是传闻中的监察御史,翟行洲。
平日里那个傲睨得志的柳刺史顿时吓得不敢吭声,因为他知道,翟行洲的手段绝不止传言那么普通。
此人手上沾过血,很多很多的血。
就连他体内奔涌的血液,也是当今圣人有所忌惮的。
他如一把利刃,随时会刺向任何人。
翟行洲拾阶而上,来到柳刺史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柳刺史软了膝盖,却不敢露出分毫的怯懦。
僵持半晌,柳刺史主动退后一步,换上好客的笑容。
他干笑两声后,说道:“翟大人亲临蒲州,怎的不提前知会下官一声,眼下刺史府内可没有什么能招待大人的。”
翟行洲略微歪了一点头,突然笑了一下,而后又快速收敛了笑意。
他眯眼审视柳刺史,却迟迟不说话。
他在等,等着看柳刺史究竟是会主动自首,还是会编一些稀奇的谎言尝试忽悠他。
谁知柳刺史笑得皱纹爬满眼眉,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标准。
与朝中那群阿谀奉承的软骨头不同,柳刺史眼底清明,全然没有怕被抄底的恐惧,他像是极有底气。
就是不知这底气是因为没有贪污,还是有人撑腰。
将人迎进前厅后,柳刺史主动斟茶,递给翟行洲一杯,手掌朝上示意用茶。
翟行洲也不想再陪跟这群老戏骨演下去,他道:“今日春阳台坍塌的事,柳刺史有何想说的?”
“去岁,圣上下旨修建祭台,选地蒲州,此乃至高无上的荣耀。
下官作为蒲州刺史,又怎敢怠慢?奈何款项迟迟未拨,而这几年蒲州粟米收成不好,财政不比当年,早已支撑不起建台的开支。”
柳刺史坐在对面,神情中满是对蒲州未来的忧虑,他仿若一个清明的父母官,担心着脚下这片土地的一切。
刺史又道:“于是我向宋盐商求助,好在是宋府家大业大,区区祭台也花不了太多银子,宋盐商便应了下来,从选材到修建皆是宋家包揽。
而我确实太过相信宋家,才会犯了监管不严的错误。”
他抬头,眼里闪着泪花:“我不该全程交由宋家打理,才造成建材款被人挪用、祭台坍塌致死无数的局面。”
真会演。
翟行洲心中冷哼一声,眼神微寒,至下而上扫视柳刺史全身,视线停留在那泛红的双目,他眯起眼睛。
“本官还未明说有人贪污了春阳台的建材款,柳刺史这就得知了?”
柳刺史没有退缩:“我手中有宋家挪用朝廷钱款的证据,一项一项,清楚明了。
宋盐商心善,谁知竟做出这样的事,我本不愿道明,奈何眼下迫不得已……”
“本官只给你一夜的时间,明日卯时,提着证据来见。”
翟行洲冷声打断他,大步离开。
打马路过明月酒楼时,他恍然想起入夜前便已搬进了宋府,眼下该回的地方,是宋玉璎的家。
大名鼎鼎的监察御史,入朝以来便一直按圣令纠察与商人有私交的命官,而自己如今却与富商之女纠缠不清。
圣人,不会容忍他与宋玉璎有太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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