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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鹤亭早已将整件事揣摩了几遍,也无甚好和方执白商议的。
她们虽是商局,却都被食不言的礼教束缚着,因是良久默然。
这倒很合方执白的意思,她心里有事,正好静下心来想想。
她既已接受了问鹤亭的提议,便彻底站在这一方了,这样一想,她倒有些更大胆的想法。
然她翻来覆去思考良久,及至吃完,才下好决心,问到:“姐姐,方某小儿,且说些玩笑话,不过想问,你我既要取缔,可否自设盐号呢?”
四厅偏远,运商远坐梁州,本就鞭长莫及。
此处又运销不能一体,吴家横亘其中,常有不便。
方执白想,既要取缔吴家,不如直接开店,何必再找店主呢?
问鹤亭没料到方执白会如此提议,一是因为四厅乃问方两家的引岸,真要设店,难免有些利益冲突;第二,便是她对眼前这人的估量。
她总还以为方执白是个保守派,刚接手家里的盐务,应是什么改变都不敢做,一心维持现状才对。
她问家虽没参与掠夺方家,却也对这少家主的处境有所耳闻。
此情此景,方执白还有精力想这四厅的事,真叫她有些意外。
方执白并不知她的心思,看她没有反驳,只继续道:“方某拙见,若能自设盐号,便可自请家丁,不必担忧其形成地头蛇之势。
我有廖林在南,你有荆壤在北,四厅有事,这两处盐号的伙计要来不过半日,久而久之自成一体,再无鞭长莫及之扰,岂不是两全之法?”
说到这里,外面廊上嚷过一群人,她二人都停了停。
等这一阵过去,问鹤亭才展颜笑道:“说到底,你还是怕新商巡亦犯此害,欺压百姓?”
她将方执白想得颇好,大概方执白也将自己想得这样正义,然而她此番提议,背后原因,其实为行商居多了。
方执白接着说:“方某今日将四厅盐号逛了一遍,这地方盐号十几家,确也有繁贫不均之事。
私以为你我要做此事,并要在这长久共营,其中小盈,不必计较。
方某愿先退一步,或看姐姐意思。”
问鹤亭连连摇头,要说几个总商里,还数她问家最求平衡,最看长远,因是更不会为些蝇头小利纠结。
要说四厅设店,就难在此地归她们两姓,生意难免有些纠葛,为了不生嫌隙,就干脆托给第三家。
赖是她两人坦坦荡荡,才都觉得此计可行。
到这里,她二人终于说些体己话,才真显出些情投意合之意。
然而天色已晚,方执白能自己做决定,问鹤亭却还要同家中商议。
分别之际,二人执手厢厅,竟有些意犹未尽。
别了问鹤亭,方执白自往客栈赶去。
一路上她思虑重重,一面考虑自己得失,一面琢磨问鹤亭的言语神态。
她这一顿饭可谓是受益匪浅,问家的经商之道,于她现在其实颇有帮助。
从商以来,她始终叫盐政牵着鼻子走,如今这事多少算自己所为,因是既喜悦又惶恐,生怕后面还有什么未曾想到。
她急着和衡参说上一说,到了客栈,匆忙往自己房里去,却不料推开门寻了半天也不见那人影。
她徒坐半晌,想无可想,只觉得衡参必定又去哪里厮混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雨来。
又过一会儿,城里打更声响起来,原已子时了。
她颇有些气恼,屋里发闷,便披了件外衣,兀自往廊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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