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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遗志（第1页）

初九无风日，朔雪垂天，寒霜凝阙。

镇北府司诏狱中，周稳被关在西南角的一间牢房，他蜷着身子睡在草席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孙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粗鲁地将周稳拽起来，捏着他的脸，逼他张开嘴往他嘴里灌药，周稳被呛醒，接过药自己喝了，还道了句：“多谢。”

孙蒙哼了一声：“你快快地好起来吧，江御医给你开的药都老贵了，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听了他的话，周稳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你帮了我们大忙，但你依旧是一个该死的昏君！”

周稳靠在墙上，静静地听他说。

孙蒙扫视他一圈，问：“可要我帮你躺下？”

周稳摆摆手：“你动手，我可能会吐。”

孙蒙指着他的鼻子：“你敢吐试试！”

周稳笑的弧度更大，道：“大人，我不敢吐，你也莫动我。”

孙蒙又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周稳摇了摇头：“吃不下。”

孙蒙觉得他欠教育：“吃不下也要吃啊，饭可比药便宜，你能日日进饭进的香，就不用浪费银子吃药了。”

周稳：“大人说的有道理。”

孙蒙：“呵呵呵，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在重华殿的时候，你就没好好吃过饭。”

周稳垂眸：“大人常伴陛下，安知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孙蒙捂住嘴，差点说漏嘴了！

“阿蒙。”

牢房外有人叫他，孙蒙与周稳皆抬眼看去，竟然是赵云拓。

孙蒙想说话，忽然觉得嘴里一阵怪味，他刚才给周稳灌药，自己手上沾了药，不小心吃进了嘴里。

他只尝了这一点，便恨不得狂喝一缸水还去味儿，方才那周稳……竟然面不改色地全喝了下去！

他一边佩服着周稳，一边走了出去：“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地方好脏，莫把您的龙袍弄脏了。”

赵云拓出现在这里，确实格格不入。

他身高九尺，玄金色的龙袍在牢房洞口似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看起来金贵无双，而这牢房混杂着大半个顺天府的肮脏。

“阿蒙，给我搬个凳子来，我有话要问周昭宣。”

孙蒙放了凳子就离开了。

周稳目送那孩子走了，脸上的笑意便收了。

赵云拓坐在凳子上，长袍曳地，周稳坐在草席上，头仰着靠在墙上，生怕自己将苦水吐了出来。

赵云拓沉吟片刻，问了周稳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认下造反的罪名？”

周稳轻声道：“陛下不是替我说了吗？我是为了盛银照。”

赵云拓点了下头，沉声道：“你在我眼中，确实是会认为杨请只要造反成功就能取代盛银照在朝地位的蠢货，但是，倘若你愚蠢至此，又哪来的本事出了重华殿逃出紫禁城呢？这是相悖的。”

周稳垂眸：“并非相悖，人便是如此复杂。”

赵云拓哼笑了一声：“你确实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在位不过十一年，宠奸佞害忠良，大兴土木，重赋繁徭，滥刑滥杀，卖官纳贿，纵阉党作乱，置黎民于苦海，骄奢淫逸，酒池肉林，最后被逼退位，还要赔上周稳的性命！”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站了起来。

周稳仰头看着他，喉头一动，差点吐了出来，只得赶紧吞咽。

赵云拓骂红了眼，意识道失态，立刻整了衣襟，又坐了回去。

“你放心，我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