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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赵大人在三楼订了厢房,说是最大的那间。”
谢风辞淡淡应了一声,抬手整了整袖口,迈步跨进门槛,三楼的廊道铺着地毯,壁上的烛台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门口的侍从躬身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这间厢房确是揽月楼最大的一间,比他方才在二楼见过的那几间加起来还要宽敞。
门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雕花屏风,笔触精细,金粉勾边,富贵得扎眼,一张紫檀木大圆桌摆在正中,正对着门的主位上,靠坐着一个极胖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了一身绛紫色绸袍,因着身躯太过庞大,以至于整张太师椅都被他塞得满满当当,脸圆而白净,五官被脂肪挤得有些拥挤,一双细长的眼睛陷在肉褶子里头,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看人时脸上总能浮起三分笑意。
此刻他正搂着一个娇小的姑娘,胖乎乎的手指上套着个碧绿的玉扳指,正随着丝竹声不紧不慢地规律动作着。
这便是赵世荣,太常寺少卿,掌管皇家祭祀、陵寝、礼器这一整套外人看来清贵,实则油水丰厚的差事。
他这四品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架不住是天子近臣,每年经手的祭祀用度流水一样从他指缝里淌过去,朝中想巴结他的人能绕皇宫一圈。
故而此番虽是他下的帖子,姿态却摆得极高。
谢风辞进门时,赵世荣正侧身凑在那娇小的舞姬耳边低语什么,惹得那姑娘以袖掩唇,咯咯笑个不停。
听见门响,他抬眼瞟了一下门口,“哟,世子爷到了。”
声音意外的尖细,配上那副庞大的身躯,听着有些违和。
他嘴上客气,身子却纹丝不动,依旧靠在太师椅上,“恕罪恕罪,我这身子不便,就不起来了,世子爷请上座。”
屋里静了一瞬,连那个咯咯笑的姑娘都识趣地收了声,偷偷拿眼去瞧门口那位。
谢风辞却只是抬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赵世荣那张堆笑的圆脸,没有立刻动,就那么站着,像是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萧煜一瞧他这副神情,心里便打了个突,他最知道自己这好友的臭脾气,看不上京城这些官员的做派,随时都是有可能掀桌子的。
于是他急忙起身,连嗓门都刻意高了几分,“谢兄可算来了,赵大人备了上好的酒,你再不来我都要替他心疼了。”
谢风辞闻言神色稍缓,可就在身后大门合上的一瞬间,一道十分微弱的声音,从楼下的某个方向,不偏不倚钻进了他的耳朵:
“……沈姑娘。”
他的耳廓微微一动。
可他面上没有半点变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懒洋洋侧了侧脸,余光往身后那扇半掩的门溜了一瞬,门外廊道空荡荡的,微弱的光线把红毯映得发暗。
“怎么了?”
萧煜瞧出他那点不寻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谢风辞收回目光,嘴角微动,“有点事。”
说着,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萧煜会意,也不追问,只抬手在谢风辞肩上轻轻一拍,扬声笑道:“来来来,快坐下,这揽月楼的酱肘子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这一拍一笑,把方才那一瞬间的僵持化解于无形,赵世荣也在主位上呵呵笑了两声,胖手一挥,“萧贤侄说的是,世子快请坐,今日我可是特意备了好酒好菜,都是揽月楼的头牌菜。”
谢风辞走到跟前,抬手整了整衣襟,凤眸平静地望向主位上那个胖大的身影,唇角微微一弯,“赵大人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方才上楼时,隐约听见楼下有故人的声音……”
赵世荣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很快又堆回来,“故人?什么故人值得世子亲自关照?让底下的人去请上来便是。”
谢风辞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不必劳烦,我去看一眼,片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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