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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冰（第1页）

复健是在早晨七点开始的。

忆明希坐在床边，左手腕搭在复健支架上，金属冰凉，贴着青紫的皮肤。

落梵天蹲在他面前，双手握住忆明希的左手，拇指按在指关节上，按照周医生教的，顺时针揉，一圈，两圈，三圈。

疼。

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缝里的疼，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髓。

忆明希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瞳孔收缩。

但他没出声。

他的右手搭在床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枯萎的花——那朵花已经枯了很久，再也开不了了。

他"

望"

着自己的左手。

他看不见，但他能"

望"

——朝着那个方向，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他的左手肿得像五根小萝卜，指节变形，皮肤皱得像揉烂的纸，曾经修长清冷、签过上千本书的手，现在连一只杯子都握不稳。

拖累。

这个词像一根刺，从他心底最深处浮上来，扎在气管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落梵天本该坐在天盛的顶层办公室里，签九位数的合同，而不是蹲在这里，给一个废人揉手腕。

他本该有一个健全的爱人，能说话，能看见，能走路，能在他疲惫时递一杯温酒。

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报温度，每天念诗，每天帮一个连上厕所都需要搀扶的人擦身。

忆明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他死的时候，落梵天站在楼下，雪落了一身。

那时候落梵天还是好的，完整的，有未来的。

这一世，落梵天把未来全押在了他身上，押得血本无归。

他不该醒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像冰锥一样冷。

他该让落梵天走。

"

疼了？"

落梵天抬起头，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绸缎。

他的拇指停在忆明希的腕关节上，指腹很烫。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空茫的眼睛"

望"

向他的方向："

……不……疼……"

他在撒谎。

他撒谎的时候，肩膀会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