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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逾目光看着北边极远的天际,好久才又问:“陛下的意思是什么?”
那几个鲜卑人说:“陛下说,西凉想着做墙头草,现在翻脸不认人,将来他是一定要复仇的。
但是此刻南秦实力不可小觑,北边柔然又虎视眈眈。
俗语说:‘搏二兔,不得一兔’,此刻只能收敛锋芒,先得些南秦的国政、军政的消息,将来也好一举制敌。”
罗逾脸色不大好看,好一会儿才说:“陛下——我父皇他没有说到我?我接下来就一直留在雍州么?”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陪着笑说:“陛下心里当然是有五皇子的,只是现在好容易殿下能打进到南秦内里,轻易放弃了岂不可惜?”
罗逾嘴角一翘,全无笑意地挥挥手说:“好,你们去回复。
如今雍州布防严密,轻易也攻不破。
我呢,继续在这儿守着,南秦皇帝对我已然有疑……我混得一天是一天。”
那几个人泛泛地安慰了几句,也知道这位皇子从来不得恩宠:血管里流着皇帝的血,母亲却不够尊贵,对于子嗣极多的北燕皇帝叱罗杜文而言,这样的儿子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罗逾目送他们走了,自己也上了马。
马小小地跑了几步,他被颠簸得有些心酸的感觉泛上来。
他从一个孩子一路长大,身份尊贵是没有用的。
人心势利,永远看得出谁可以随便踩一脚,谁却白都不能白一眼。
他随着母亲在皇宫偏僻的角落成长,失宠而绝望的母亲永远有一双通红的眼睛,说话永远带着抽搐唇角的冷笑。
母亲不爱世间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他却极力地希望能得到多一点点的青睐,哪怕为之低微到尘埃里,或者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记忆中七岁以前都是零零星星的碎片,记忆里直到七岁的时候,该入学读书了,才在东宫的书房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身影。
父亲英俊而阴鸷,冷着脸瞧他,一点欢喜都没有。
他战战兢兢地行礼问安,努力地学习,把书写的第一张大字恭敬地摆在父亲面前,父亲却冷笑着问他:“你越过兄长,来我这里讨要赞扬,不觉得羞耻么?”
父亲的眸子是浅褐色的,在晨光中宛如带着一圈金边,他记得他的眼睛却是褐得近乎纯黑,这一点不同,让他自惭形秽。
他的长兄是太子,出生以后母亲就按着北燕“立子杀母”
的习俗被赐死了,失爱的娃娃瞧不得谁比自己个儿好,于是用墨汁泼了他一身。
罗逾回自己所住的地方后只觉得自己这身皮囊肮脏无比。
仆妇素来是忽视他的,他只能自个儿脱下被墨水弄脏的衣服,狠命地搓洗,搓得手指的皮肤被碱面水泡得蜕皮,素绢衣服上的墨迹还是一点一点的无比清晰……
母亲在他身后尖锐地讽刺:“你就那点出息!
我这辈子要指望你来翻身,只怕是做梦!”
马匹飞驰在田野间的陇道,泪水洒在春风里,脸颊一会儿就被绷得干燥。
雍州城的城墙远远地出现在群山排闼的地方,灰蒙蒙的夯土墙,立在蓝湛湛的天幕前,雉堞上插_着绛红色的驺虞旗。
少年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勒马,慢慢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都是熟识的雍州守兵,当过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罗逾下马摘下腰牌给他们检视。
一个城门领笑着对他说:“又劝说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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