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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一连忙了十余日,田垄修整完毕,种子尽数落土,田间农活暂时松快下来,村里终于有了闲散人手。
午后无事,奶奶在家缝补衣物,爷爷去同村老友家中闲谈,院里只剩苏清鸢一人。
她想起正月初一货郎口中西山山坳的旧布包,打算趁着空闲悄悄进山一趟,只简单查看,不声张惊动旁人。
出门前她揣上一小块干饼,又将平日里勘验痕迹用的薄布、小竹签收进布兜,装作进山捡拾干柴的模样,顺着后山小路往西山深处走。
春日草木抽芽,山间小路长满嫩草,空气里飘着草木湿润的气息,四周静悄悄的,很少有人往这片偏僻山坳来。
越往里走,道路越发崎岖,草木长得愈发茂密,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抵达货郎所说的低洼山坳。
山坳背阴,泥土常年潮湿,角落里堆着一堆枯树枝,那只旧布包就半掩在枯枝底下,褪色粗麻布面料,边角磨得破烂,上面沾着干涸发黑的泥渍。
苏清鸢缓步上前,没有直接上手触碰,先用竹签轻轻拨开外围枯枝,仔细打量布包四周地面。
泥土表层被雨水冲刷过,只能隐约看见几道老旧踩踏印,年份已久,早就模糊不清,分辨不出鞋型。
她蹲下身,隔着薄布小心掀开布包。
包里没有值钱物件,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一只豁口的粗瓷碗,还有一小捆磨损的扁担绳,正是早年走街货郎常用的随身物件。
布料磨损程度、器物陈旧痕迹,全都对上多年前失踪货郎的特征。
苏清鸢指尖摩挲着布料上一道细长划痕,心底微微沉下。
这不是山林野兽撕扯造成的痕迹,更像是利器割划留下的印记。
货郎当年绝非单纯迷路走失,是遭人暗算,随身物品被丢弃在此处掩人耳目。
她将布包原样盖回枯枝之下,不挪动任何物件,完整保留现场痕迹,只将看到的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此地偏僻隐蔽,凶手当年特意挑选此处丢弃物证,心思缜密,刻意抹去自身踪迹。
正打算转身离开,山坳上方忽然传来轻微的树枝晃动声。
苏清鸢瞬间收敛神色,装作捡拾柴火的普通模样,慢悠悠直起身抬头望去。
远处坡上站着本村独居的中年男人刘老根,手里拎着柴刀,眼神躲闪,看见她站在山坳里,脚步下意识顿住,片刻后才勉强扯出生硬的笑容。
“清鸢丫头,你怎么跑到这深山坳里来了?这地方偏僻,少来为好。”
苏清鸢语气平淡如常:“家里缺柴火,往深处走走捡点干枝,刚看到这边堆了不少枯枝,正准备收拾。”
刘老根目光不自觉飘向枯枝下的布包,转瞬又飞快移开,握着柴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敷衍寒暄两句,便匆匆顺着另一条山道快步离开,仿佛不愿多停留半分。
他反常的反应尽数落在苏清鸢眼中,心底悄悄记下这个可疑之人。
村里老人从前闲谈时提过,当年货郎失踪那段时日,刘老根整日往西山游荡,旁人问起只说进山采药,当时没人放在心上。
如今结合山坳里的物证、他躲闪心虚的神态,一条隐约的关联线慢慢串起。
苏清鸢不再多做停留,捡了两捆干柴背在身上,沿着原路返程。
回到家中,二老还未归来,她关好房门,把今日进山所见、刘老根异样的举止全部整理记录,安静放在空间收纳处。
眼下仅有物证与可疑人员的反常举动,缺少人证与直接行凶痕迹,不足以定案,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销毁剩余线索。
她决定暂时不动声色,如常打理田地、接待邻里置换货品,暗中留意刘老根平日的行踪与言行,慢慢收集更多佐证。
院里春耕的良种青苗冒出嫩绿芽尖,邻里往来温和有序,日子依旧安稳富足,一切看起来和往日没有半点区别。
唯有苏清鸢清楚,西山山坳的旧布包、神色慌乱的刘老根,是埋在平静村落之下,一桩尘封多年命案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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