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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的凉意还缠在窗帘边角,天刚蒙着一层浅灰,整间公寓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细微的嗡鸣。
昨夜僵持一整夜,床铺中间空出一大片冰凉的距离,两人各守一侧,呼吸相闻,心思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滞涩。
天快亮时沈屿才浅浅合眼,肩背依旧绷得紧实,没有半分松弛,直到窗外天光一点点漫进卧室,他才缓缓睁开眼。
身侧位置早已空了。
被褥微微下陷,残留一点淡得几乎抓不住的体温,顾深走得很早,轻手轻脚,没发出半点声响,刻意避开了叫醒他的可能。
卧室没有开灯,薄光透过纱帘滤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出柔和朦胧的色块。
沈屿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积攒的疲惫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心口那块郁结的闷堵依旧沉在原处,没有消散分毫。
他没有立刻起身,静静坐了许久。
昨日争执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伤人的狠话,可那些平静之下撞在一起的立场、积压许久的细碎委屈,比任何争执都磨人。
他清楚顾深在外奔波的难,清楚初创期客源稀缺、现金流紧绷的窘迫,清楚对方只是太急于抓住那根救命稻草,才一时莽撞越界。
可他也无法轻易释怀。
日复一日独自兜底、默默补救、永远被人临时打乱全盘规划的无力,是一点点攒起来的,不是单单这一次工期改动催生的情绪。
他骨子里刻着隐忍,不擅长直白宣泄难过,所有不满只会悄悄收在心底,堆积到触及底线时,才会淡淡摊开,连控诉都克制得近乎冷淡。
缓了许久,沈屿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出卧室。
客厅同样没有开灯,落地窗拉着薄纱,天光柔和,冲淡了一室沉寂的冷意。
玄关处没有顾深的鞋子,人应当是一早又去了工作室,只是屋内收拾得干净规整,和昨夜两人争执后凌乱的模样截然不同。
茶几上散落的水杯、随手搁置的文件、沙发上揉皱的外套,全都被归置妥当;餐桌上空无一物,没有隔夜杂物,地面扫过一遍,连边角细小的碎屑都清理干净。
顾深素来粗线条,从前居家琐事大多是沈屿打理,这般细致周全的收拾,一看便是刻意花了心思。
餐桌正中摆着一个白瓷餐盘,里面放着温热的杂粮蒸糕、一小碟清炒时蔬,旁边玻璃杯盛着温到刚好入口的白水,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是沈屿常年晨起的习惯,不喝凉水,不喜甜腻,早餐清淡少油。
餐盘边缘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纸,黑色签字笔字迹,笔锋略显仓促,是顾深惯常的书写模样。
沈屿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拾起便签。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道歉,没有刻意讨好的软话,只有寥寥数行,直白坦诚,不带半分掩饰。
“昨天是我急躁,只顾着抓订单,完全忽略了你所有排期和底线,擅自改动工期,打乱你全部规划,是我的问题。
我重新和甲方梳理了交付节点,按照你的测试周期调整了方案,不会再强行压缩流程。
你熬了那么多夜做的进度表,我不该轻飘飘一句话推翻,对不起。”
文字很短,字里行间藏着少年人不善示弱的笨拙,没有华丽说辞,只实打实承认自己的莽撞,清晰点出自己错在何处,而非模糊笼统的一句“我错了”
。
沈屿指尖摩挲过纸面凹凸的字迹,心底那块紧绷的软肉轻轻松动了几分。
他放下便签,目光扫过沙发一侧顾深随手留在那里的手机,屏幕没有锁屏,静静平放在布艺靠垫上。
备忘录软件的页面停留在顶端,文字密密麻麻,一眼便能看清标题——常年置顶,从未更换。
犹豫片刻,沈屿还是走了过去,弯腰拿起那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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