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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窃(第1页)

阿朗的话还没说完,莫曼已经转身往外走。

她走得很急,胸腔在发紧,每吸一口气都觉得气不够用,像肺被什么薄薄的东西裹住了。

脚下是去后山坳的路,白天走过无数回,闭着眼都能摸到——可她此刻感觉不到脚下的石子硌着鞋底的疼,也感觉不到路边的荆棘刮过袖口的触感。

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到了那个方向。

阿岩跟在她身后,步子很稳,没有出声。

阿朗追上来,喘着粗气,嗓子像破了一样:“我、我刚才去巡了一圈……走到那边就看见锁被撬了,挂在门上,歪歪扭扭的……里头的东西全没了,一根丝都没剩。”

莫曼没有应。

她到了。

那是一个天然的石凹,上头搭着几块厚木板,用油布苫着,外头还压了几块石头。

现在木板被掀开了,油布被扯到一边,石头滚落在草丛里,有几块滚到了远处,陷进泥坑里。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石凹——手先碰到的不是地面,是空气。

那个空间里少了东西之后留下的“空”

是有重量的,像一口被抽干了的井,井壁还在,但水不见了。

她记得那些丝线是怎么一束一束码进去的:阿岩从山上采回来的柞蚕丝,她一根一根挑过,把粗细不匀的剔出来,剩下最好的用草纸包好,再裹一层油布。

那些染料,是阿岩花了几个月工夫从山里挖草根、刮树皮、采野果一锅一锅熬出来的——茜草红、栀子黄、五倍子黑,还有那几瓶最珍贵的青黛,用蓝草叶子反复沉淀了七天才得到的细粉,装在小陶罐里,封了口,埋进干沙。

全没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石凹底部的泥土。

土是湿的,带着陈年的霉味。

指尖碰到一片碎瓷——是装青黛的那个小陶罐的碎片。

她捡起来捏在手心里,碎瓷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指腹,她低头看了一眼——血珠正从伤口渗出来,在瓷片边缘凝成一粒小小的、暗红色的圆。

她分不清那是血还是残留的靛蓝,但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这罐青黛,是阿岩前天才封的口,他还说再放三天颜色会更透。

她没松手。

碎瓷片的棱角硌着她的掌肉,那种疼是实在的,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哪个天杀的!”

阿朗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猛地一震,叶片哗啦啦地往下落,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拂开,“老子找到他,非把他腿打断!”

他的声音在后山坳的石壁间撞来撞去,又弹回来,像一块石头在空屋子里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莫曼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四周。

天还没全亮,山坳里的光线灰蒙蒙的,树影的轮廓还不太分明。

地上脚印很乱,大大小小,重重叠叠,分不清是阿朗刚才踩的还是贼人留下的。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石凹旁边的草丛被踩倒了一片,倒的方向朝着山下的大路,草茎压下去的痕迹还是新的,没有回弹。

她沿着那条被踩过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来拨开草——草叶上有一小块干了的泥,颜色发黄,和她脚下黑黏的土不一样。

她把那块泥抠下来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闻了闻。

“是生客。”

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村里人干的。

村里的土是黑土,黏性大,干了发灰。

这个是黄土,干透了发白,像是从别处带过来的。”

她又指了指石凹边沿一处被撬过的痕迹,“锁是被人用石头砸开的,砸了好几下,力道很猛,但位置不准,第一下偏了,第二下才砸到锁扣上,说明不是惯偷——惯偷会带工具,不会用石头砸。

可他们进了石凹之后,拿东西却很利索,只挑了值钱的丝线和成品染料,粗麻杂物碰都没碰。”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阿岩,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一个回应,“他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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