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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第3页）

她沉默着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身体微微蜷缩着，脑海里开始回忆起母亲的模样。

母亲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美丽大方的样子。

年轻的时候，母亲有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气质优雅，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她去公园玩，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和玩具。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摔盘子摔碗的声音，尖锐的争吵声，成了她童年里最恐惧的记忆。

她想不起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吵架，是因为生活的琐碎，还是因为性格的不合，那些细节早已在岁月里模糊不清。

只记得后来，他们平静地离婚，母亲率先再婚，然后跟着继父出国，从此远隔重洋。

从那以后，她和母亲的联系便少得可怜。

母亲每年会按时给她打一笔丰厚的抚养费，一直到她年满十八岁。

上大学那年，母亲给她打过一次电话，电话里，两人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终匆匆挂断。

每年过年，母亲会给她发一个大额红包，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的交流。

母亲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有着血缘的牵绊，却没有朝夕相处的温情，遥远，模糊，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她不知道母亲此刻突然出现，会是怎样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期待，还是陌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ICU的门紧闭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了生死。

走廊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郝欣欣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奶奶能醒过来。

终于到了中午，ICU的门被推开，护士走了出来，对着他们轻声说：“病人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一个人看看，时间不要太长。”

父亲站起身，想了想，对郝欣欣说：“欣欣，你进去吧，你奶一直惦记着你。”

郝欣欣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护士走进了ICU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冰冷又刺耳。

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模样。

郝欣欣的脚步顿在原地，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一步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奶奶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曾经温暖有力，牵着她走过童年的时光，如今却冰冷僵硬，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青筋凸起。

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只轻轻喊了一声：“奶。”

奶奶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曾经盛满了温柔与慈爱，此刻却浑浊无光，眼神涣散，费力地看向她。

奶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浑浊的眼神看着她，眼里带着不舍，带着牵挂。

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奶奶轻轻动了动手指，用尽全力，挥了挥手，示意郝欣欣出去。

那动作很轻，很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告诉她，不要难过，好好生活。

郝欣欣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滑落，全程除了那一声“奶”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怕一开口，压抑的哭声就会爆发出来，怕自己的情绪惊扰到奶奶。

她知道，奶奶是不想让她太难过，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在护士的轻声提醒下，郝欣欣依依不舍地松开奶奶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ICU病房。

门再次关上，将她和奶奶隔在了两个世界，她靠在墙壁上，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父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沉默。

父女俩就这样靠着墙壁，沉浸在无尽的悲伤里，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