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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低头弹了弹袖口上的雪沫,然后弯腰,随手抓起一捧雪,三两下捏成团,在掌心里掂了掂,朝大儿子扬了扬下巴。
高孝瑜眼睁睁看着那颗雪球从半空中精准地砸在自己肩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方才砸孤的时候,可不像是手软的样子。”
高澄挑眉道。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孝琬一声令下“围攻父王!”
,雪球便从四面八方扑来。
高澄侧身躲过一颗,伸手抄起廊下木盆里的雪,也不团球了,直接扬了孝琬满头满脸。
高孝琬被灌了一脖子雪,凉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更欢。
高延宗个子矮,扑上来抱住高澄的小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抓住父王了”
;高贞言也跑上来抱住另一边。
高澄低头看着两个挂在腿上的小不点,不由笑道:“这下父王走不了了。”
元仲华立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嬉闹,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她看着高澄被孩子们围着、笑着、闹着,那样自然,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还没有孩子,高澄也曾这样在雪地里拉过她的手。
那时他指尖是暖的,笑容是烫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又什么也没握住。
孝珩和孝瓘一起把雪人堆好了,孩子们围着拍手欢笑。
孝琬跑过来,一手拉住元仲华的手,一手拽住高澄的手指,用力将两人的手合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元仲华浑身一僵。
她的手被儿子的手按着,贴上了高澄的掌心。
那只手她太熟悉了——曾经牵着她走过长街,曾经在她生产时紧紧握着,曾经在深夜为她拢过被角。
可此刻贴上去的那一刹,她觉得陌生。
她没有抽手,但也没有回握。
她的手就那样被动地放在高澄掌心里,不挣不缩。
孝琬仰着通红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父王、母妃,你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呀!”
高澄垂眸看着那几只小手,孝琬把他的手指和元仲华的手指硬攥到一起。
他任由儿子的手压着,没有抽回。
掌心贴着的那只手,指节细瘦,骨感分明。
他知道那双手的主人生过三个孩子,知道那双手为他缝过衣裳、研过墨、在病中为他煎过药。
可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双手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元仲华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元仲华感觉到了那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睫上沾着一片雪花,还没化。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手从那层薄薄的温度里,一点一点地滑了出来,顺着他的指缝,悄无声息。
她弯下腰,替孝琬拢了拢被雪打湿的领口,声音柔和得没有一丝破绽:“手都凉成这样了,还不进屋暖暖?”
孩子们笑闹着往屋里跑。
元仲华直起身,没有看高澄,转身跟上孩子们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高澄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点残留的温度散得很快。
他忽然想起她年少时不是这样抽手的。
从前她会勾一勾他的小指,或者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一下,带着撒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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