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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开始,书房变成了一个他们真正每天约会的地方。
以前他坐在书桌前,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不说话,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偶尔笑一下,偶尔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现在他不坐书桌前了。
他坐到她旁边,任她靠着他的肩膀读小说。
他的手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的头发上,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慢慢穿过,像在摸一匹很贵的丝绸。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在壁炉的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摸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她有多少根。
再后来她不靠着他的肩膀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一起看同一本书。
偶尔她会因为他翻页太快而按住他的手。
他们不说话——不是没有话说,是不需要说。
他的心跳从她的后背传过来,缓慢而笃定,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一下一下,像潮水拍打沙滩。
气氛到的时候,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接吻。
面对他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能慢慢卸去所有的紧绷,彻底软下来。
那不是被迫妥协的颓然松弛,而是全然放下防备、交付信任的柔软,如同流水终归低处,自然而然,温顺又安稳。
她甚至任由他的指尖顺着衣料的边缘,探索她的肌肤。
她觉得她也在渴望一场情之所至的相拥,用眼前的柔软缱绻,抚平所有晦涩难堪的过往。
可真到两人肌肤相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颤抖。
身体比心更诚实。
阿利斯泰尔没有继续。
他只是小心地吻掉她的眼泪,轻叹一声,帮她把衣服穿好。
莉莉隐约明白让一个男人在蓄势待发的时候硬生生停下来有多折磨人。
她只能任由他紧紧地抱住她,慢慢平复喘息。
阿利斯泰尔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重欲。
他在战场上待了太多年,在北境的雪地里待了太多个夜晚,在那些没有女人、没有温暖、没有任何让人分心的东西的环境里,他学会了克制。
他把克制当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一种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但现在每晚,她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她的呼吸落在他身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的手指——他觉得自己的克制像一块被放在太阳底下的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不能,是不舍得。
他想快点彻彻底底地占有她——不是身体上的占有,是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从不轻易交出的那些部分。
他要的是她把自己摊开,像一本书,让他一页一页地读下去,读到别人读不到的地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要过一个人。
从来没有。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莉莉正在店里算账。
门上的铃铛响了。
罗拉站在门口。
她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没睡好的差,而是内里的气力与生机被抽空,整个人透着空洞又颓败的苍白。
眼下有很深的阴影,嘴唇是干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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