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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走后的第三个深秋,北城下了一场温柔的薄雪。
没有漫天肆虐的风雪,只有细碎的雪沫子,悠悠扬扬地飘落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落在百年老槐树的枝桠间,薄薄覆上一层素白,像谁悄悄铺了一身干净的月光。
闫叙又回到了这条巷子。
自温月离开后,他推掉了所有工作,搬回了巷尾那间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房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窗台还摆着温月当年捡回来的干枯槐花瓣,书桌抽屉里还放着她没吃完的糖,衣柜最上层,叠着她少年时穿过的粉色碎花裙。
他守着一屋子的旧时光,守着整条巷子的烟火余温,日复一日,岁岁如故。
百次轮回的煎熬,无数次生离死别的剧痛,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唯独对温月的爱意,在岁月里沉淀得愈发深沉,生生不息。
旁人以为他早已麻木,早已在无尽的失去里耗尽了情绪,可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敢放任心底的思念汹涌泛滥。
今夜雪落无声,夜色静谧得过分。
闫叙洗漱完毕,躺在空旷冰冷的床上。
床头依旧放着那个老旧的铁盒,里面躺着那颗珍藏了二十余年的大白兔奶糖,糖纸早已微微泛黄,却依旧完整如初。
连日的沉寂与疲惫席卷而来,他闭上眼,久违地沉入了一场安稳的梦境。
这一次,他做了一场无比真的梦。
依旧是1998年的老巷,夏末的风裹挟着槐花清甜的香气,漫过青石板的每一寸缝隙,蝉鸣绵长,晚风温柔,是他们初遇的那个夏天,也是他这辈子最干净、最明亮的开端。
老槐树花开满枝,洁白的花瓣簌簌飘落,铺成一地柔软的花毯。
往日斑驳的居民楼被漫天槐花笼罩,整条老巷暖意融融,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岁月静好。
巷口挂满了红色的喜绸,红得热烈,红得坦荡,冲淡了老巷的静谧,添满了婚嫁的喜庆。
长长的红绸缠绕着老槐树的枝干,随风轻扬,与漫天纷飞的槐花交织在一起,红白相映,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浩浩荡荡的宾客,没有繁杂的仪式,只有巷子里熟悉的老街坊,只有眉眼温柔的彼此。
闫叙站在槐树下。
他褪去了平日西装革履的清冷凌厉,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中式喜服,墨色的发丝梳理得整齐利落,眉眼不再是经年的隐忍与落寞。
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眸,盛满了漫天星光与极致的温柔,是百次轮回里,从未有过的松弛与安稳。
他身姿挺拔,静静立在漫天花雨里,目光灼灼,望向巷口的方向,带着一生一世的期许与等候。
下一秒,细碎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温月从巷口深处走来。
她不再是孩童时扎着歪扭羊角辫的小丫头,也不是整日埋首实验室、眉眼带着韧劲的科研少女。
她穿一身温婉的绯红嫁衣,裙摆绣着细碎的槐花纹样,一针一线,温柔缱绻,裙摆扫过满地落花,轻轻漾开细碎的涟漪。
长发松松挽起,鬓边缀着一朵新鲜的白色槐花,素雅又动人。
褪去了所有青涩稚气,眉眼温婉灵动,笑意浅浅,眼底盛着漫天月色,是独属于他的温柔模样。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绯红的嫁衣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温柔得足以抚平他所有的伤痕与执念。
一路走来,槐花落满肩头,步步生香。
这是闫叙想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的画面。
不用追赶,不用别离,不用逆天改命,不用承受天人永隔的剧痛。
他的小月亮,好好地站在那里,鲜活、明媚、岁岁安然,只为他而来。
温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他,眼底笑意弯弯,还是当年那个会把奶糖塞进他手心、会说要做他一辈子月亮的小姑娘。
“闫叙。”
她轻轻唤他,声音软糯清亮,穿过漫天风声与花雨,清晰地落在他耳畔,温柔得让他鼻尖发酸。
不是梦里转瞬即逝的回响,不是回忆里模糊的余温,是真切的、鲜活的、属于她的声音。
闫叙垂眸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意,百次轮回的委屈、挣扎、遗憾,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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