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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完全降临。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
黑暗像一层温柔的纱缓缓笼罩了整座城市,最后一线灰紫色的光从地平线上褪走。
远处的高楼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些灯火在这个秋末的晚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填满楼窗、填满桥拱、填满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身上,丝丝寒意透进衣领,却吹不散怀里的温度——贴着他整个胸膛的那片温暖还在,还在微微起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失控货车的轰鸣,没有老旧电线的短路火花,没有突然倒塌的书架,没有湿滑的浴室,没有任何惨烈的意外。
只是依偎在闫叙怀里的温月,忽然轻轻皱了一下眉。
她皱得一点也不剧烈,就像平常里突然有一瞬间的眩晕。
手不自觉地抬起捂住胸口——不是紧攥的,是虚虚地按在左胸的位置,手指微微蜷曲。
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不适,像平时饿过头或是犯困时那样平静又轻柔:“闫叙,我想靠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便毫无力气地软软一倒,彻底倒进了闫叙的怀里。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安静得没有一丝挣扎。
没有惨烈的车祸,没有突发的意外,没有痛苦的挣扎,没有丝毫狼狈。
只是一瞬间,她的心脏安静地、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跳动。
那颗从五岁起就为他跳动了无数次的心脏,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停歇了。
他在她的脖颈边没有感觉到呼吸的气流了。
就像一朵在深夜里悄然绽放的花,无声地闭合花瓣;就像一阵轻柔的晚风悄然停歇;就像一轮皎洁的月亮缓缓沉入无尽的夜空。
安静,又决绝。
她走得没有任何痛苦。
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只是像平时睡着了一样轻轻闭上双眼,眉眼舒展,神情安宁,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香甜的美梦。
闫叙稳稳地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接住了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桂花花瓣,生怕用力一点就惊扰了她。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手掌能感觉到她头发里还残留着白天在植物园里晒太阳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九十九次,熟练到不用经过大脑思考——伸手、接住、收紧手臂,感受着她身体的重量一点点靠向自己。
这一次他没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而是闭上了眼,等在黑暗中辨别出她最后一点余温的确切角度,才睁眼。
这一次,他没有慌乱地大喊她的名字,没有发疯似的做心肺复苏,没有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没有像从前那样陷入极致的崩溃与疯狂。
九十九次轮回里,他早已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尝试:按压她的胸口,按到指尖发麻关节发白——他每次都会先做这个动作,每一次都想把自己的心跳传导给她;对着急救电话嘶吼,喊到嗓子撕裂咳出血丝;抱着她冲进急诊室,却只能被护士拦在抢救室外彻夜等待,最终换来一纸冰冷的死亡通知。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她都没有再睁开眼睛看着他喊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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