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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重新调回原位的第三天,傅砚深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
沈清让在躲他的目光。
不是全然的回避疏离。
上课时,她依旧会侧耳认真听他讲题,眉眼温顺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记下他说的每一个重点;放学路上,她依旧会自然地递给他耳机,并肩走过整条人民路,影子在夕阳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课间他去接水,她会顺手将他空了的保温杯一同拿去,回来时杯沿朝外放在他桌角——所有这些日常相处的温柔默契,分毫未减。
可唯独目光不一样了。
如今每一次他想要凝望她时,她总会提前察觉,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
像一只机敏柔软的小兔子,带着几分羞怯的警觉,永远在他靠近之前,悄悄收回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她的目光会在他的侧脸停留片刻,又在他转头的瞬间翩然飞走,徒留空气中一丝来不及捕捉的温热。
从前从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她坦荡又从容,无惧他所有直白滚烫的凝望。
他会故意在讲题时放慢语速,等她抬眸,然后精准捕捉到她清澈眼底来不及藏起的专注;他会在接过耳机时指尖若有似无地相触,看她耳尖泛起淡粉,却依旧坦然与他对视。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有笑意,有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欢喜。
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只有心安理得的靠近。
傅砚深将这些细小的变化默默看在眼里,心底悄然记下。
他渐渐摸清了她的小秘密——只要被他看穿心事,只要刻意回避目光,她泛红的耳尖,永远藏不住最真实的悸动。
那抹颜色会从耳垂开始蔓延,像一滴朱砂滴入清水,缓缓漾开,直至染红整片小巧的耳廓。
周二下午的体育课,烈日当空,暖阳炽烈,晒得整片操场热浪翻涌。
塑胶跑道蒸腾出刺鼻的气味,蝉鸣在梧桐树上撕心裂肺。
自由活动的哨声落下,男生们成群结伴奔向篮球场,喧闹的打球声骤然响起;女生们三三两两围在跑道旁的树荫下乘凉闲谈,笑语轻柔,偶尔夹杂着对某个投篮身影的低声议论。
沈清让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的荫凉里。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操场,却又足够隐蔽。
她手里攥着一瓶微凉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浸湿了掌心,目光却遥遥落向操场中央。
刺眼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微微眯起眼眸,视线却始终牢牢锁在那个身着白T恤的清瘦身影上。
傅砚深正在打球。
他的球风素来干净利落,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运球都沉稳有力,篮球撞击地面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响声;转身时衣摆扬起,露出少年清瘦的腰线;起跳投篮的瞬间,手臂伸展的弧度流畅漂亮,手腕下压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篮球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应声入网——“唰”
,清脆的空心落网声,隔着半个操场都清晰可闻。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额角。
他随手抹了把下颌将坠未坠的汗珠,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轻轻滚动。
身旁的队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傅砚深微微垂眸,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是礼貌性的弯了弯嘴角,眼底依旧是疏离的清冷,并非专属任何人的温柔。
就是这一抹寻常的、对所有人都可以展露的笑意,让沈清让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细碎的焦躁。
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
他们朝夕相伴,同桌而坐,每天有超过十个小时待在彼此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食堂吃三餐,他记得她不吃的香菜,她习惯在他打球时多带一瓶水。
他们会分享同一副耳机,会在晚自习的课间并肩站在走廊看星星,会在考试前夜通着电话互相抽背知识点。
是旁人都艳羡的亲密默契。
可他们的关系,始终停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比寻常挚友亲密万分,却始终隔着恋人那一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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