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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是赵瑾宁此生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马车碾过官道,窗外风景从郁郁葱葱的郊野,逐渐变为屋舍俨然的城镇,最后是巍峨高耸的京城城墙。
那熟悉的繁华,随着车轮的滚动,一寸寸将她包围吞没。
车内,小桃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公主。
自那日凉亭一别,公主便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起初几日,还会默默垂泪,后来连眼泪似乎都流干了,只是整日整日地靠着车壁,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或是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木雕人偶。
她不言不语,不笑不怒,连饭食也只用几口便摆手不要。
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迅速尖俏了下去,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唯有那双曾经灵动璀璨的眸子,如今像蒙了一层薄雾,空洞洞的,映不出任何的光。
小桃看得心疼,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只能更细心地伺候,说些京中近日的趣闻试图引她开颜,却总是得不到半分回应。
五皇子赵瑾渊中途也曾几次来到车旁,隔着车窗低声询问,或是送进些新鲜瓜果、精巧玩意,赵瑾宁也只是隔着车帘,淡淡地应一声“多谢五哥”
,便再无下文。
赵瑾渊望着那垂落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只能无奈叹息。
他知道妹妹心里的苦楚,可是他知道自己也解不了。
队伍终于抵达京城。
马车从侧门驶入皇城。
一入城,甚至未及返回各自府邸更衣,赵瑾渊便与赵瑾宁一道,被早已等候的内侍径直引往乾元殿东暖阁——皇帝要即刻召见。
踏入阔别数月的乾元殿东暖阁,那股浓郁的、混合了墨香与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御案的后面,她的父皇,大周朝的皇帝,正端坐着批阅奏章。
数月不见,父皇似乎清减了些,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带着帝王独有的深沉。
让赵瑾宁微微一愣的是,东暖阁内并非只有皇帝一人。
太子赵瑾岳也在,正侍立在御案一旁,见到她与五皇子进来,目光迅速扫过,带着明显的忧虑,朝她微微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提醒。
赵瑾宁心下一沉,但面上没有显露,与五哥一起依礼跪拜:“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皇帝没有立刻叫他们起身,东暖阁内一片寂静。
太子也沉默着,眉头微锁。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声低沉的“平身”
。
两人起身,垂手侍立。
赵瑾宁能感到父皇的目光如炬,照在自己身上。
“宁儿,”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严,“这次私自离宫,数月不归,可知错了?”
赵瑾宁心口一紧,她早就知道会有此一问,也曾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请罪的说辞。
可这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错?她错在哪里?错在不该向往宫外的天地?错在没有接受他们给自己安排婚姻?错在不该遇到沈逸之?
“儿臣……”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不可闻,“让父皇担忧,是儿臣不孝。”
“不孝?”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与失望,“你岂止是不孝!
身为公主,私自离宫,流落江湖,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置皇家体面于何地?你可知朝野上下,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可知朕这数月来是如何寝食难安?你太子哥哥,又为你耗费了多少心力寻你?!”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赵瑾宁心上。
她脸色更白,身体不由晃了晃,却倔强地抿着嘴,不出一声。
“父皇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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