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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溪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沐子来到上次洗澡的那条溪边,站定,目光扫过两岸——空无一人。
风从水面掠过,带起细密的涟漪,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撞击石头的哗哗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她没有急着下水,而是沿着溪岸向上游走了两百米。
那是一个刻意为之的距离——足够远离聚居地女人常来的取水点,又不会远到让她失去安全感。
溪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岸边伸出来,像一扇天然的门板,挡住了从下游方向看过来的所有视线。
岩石表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底部被水流冲刷出一个浅坑,水深刚好没过膝盖,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和被水流冲得光滑的树根。
沐子在岩石后面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除了水声和风声,什么也没有。
她这才放下心来,脱下衬衫,解掉裤子,把衣服叠好放在岩石最平坦的那一块凸起上。
运动鞋没有脱——溪底的石头上全是青苔,光脚踩上去和踩在冰面上一样滑。
她穿着鞋,小心翼翼地走进水里。
水凉的触感让她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那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一路蔓延到大腿根部。
沐子咬着嘴唇,没有退缩,反而又往前走了两步,让水没过了腰际。
她弯下腰,把整个脑袋浸进水里,冰凉的溪水灌进耳朵,世界在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水流在耳膜上撞击的闷响。
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散飞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细碎的彩虹。
她开始洗头——没有洗发水,没有护发素,只有这冰凉的溪水和她的十根手指。
她把手指插进发丝间,一缕一缕地搓洗,指甲刮过头皮的感觉粗糙而原始,但比昨天用那根硬毛植物擦洗要舒服得多。
头皮上的油脂和污垢被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地剥离,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洗完了头,她开始洗身子。
她蹲在齐腰深的水里,用手掌搓着手臂、肩膀、胸口、后背。
那些够不着的地方,她就侧过身,把手臂反拧到背后,一点一点地擦。
没有布巾,没有皂角,但她不在乎。
清水能洗掉的污垢,她一滴也不会留。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把这几天的恐惧、屈辱、无助,连同身上的污垢一起,一寸一寸地从皮肤上剥离,冲走。
洗完身子之后,沐子把衣服也洗了。
衬衫被溪水浸透,变成了浅灰色,她把它放在水里反复揉搓,领口和袖口那些被汗渍浸黄的地方,她用手指使劲地抠,直到那些黄渍淡下去才停手。
牛仔裤的布料厚实,浸了水之后重得像一条湿透的毛毯,她拎着裤腰在水里来回荡,浑浊的泡沫从布料纤维间渗出来,在水面上散开,又迅速被水流冲散。
她把洗好的衣服摊在岩石上晾晒。
衬衫铺在最上面,接受阳光最直接的照射;牛仔裤叠成两折,搭在岩石的另一侧;内裤拧干了水,挂在从岩石缝隙里长出来的一小丛灌木枝上。
午后的阳光正足,岩石被晒得微微发烫,衣服摊上去,水汽立刻就开始蒸腾。
沐子光着身子坐在岩石被阳光晒暖的那一侧,双腿并拢,膝盖抵着下巴,双手环抱着小腿,一动不动地看着溪水发呆。
水从她的脚边流过,带着细碎的泡沫和从上游冲下来的枯叶。
风从林间吹来,拂过她湿漉漉的皮肤,带走最后一丝温热。
她不冷。
阳光把她的后背晒得暖洋洋的,像有人把手掌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在想事情。
想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想那些她看不懂的规矩、听不懂的话、猜不透的眼神,想蒙猛那双在黑暗中发出幽光的眼睛,想首领木屋里那碗带着麝香气味的液体,想由由拿到蜂巢时那双发亮的眼睛,想多丽娜粗糙的手掌拍在她后背时的触感。
她想家了。
不是那个她租住的、堆满了快递盒和外卖单的小公寓,而是一个更模糊的、更抽象的东西——有电、有热水、有抽水马桶、有手机信号、有随便什么时候想吃就能吃到的食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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