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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去的时候,白羽笙闻到了桂花香。
不是那种在副本里闻到的、腐烂的、甜腻的、像什么东西烂掉了的味道,是真正的桂花香,干净的、清甜的、像刚下过雨之后空气里会有的那种味道。
白羽笙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让那股香味一点一点地涌进鼻腔,涌进肺里,涌进他的记忆深处。
他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不是他的脑子,是他的身体。
他的肺记得,他的血记得,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你来过这里,你在这里住过,这里是你忘记的那个地方。
白羽笙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小路上。
路是石头铺的,不宽,只够两个人并肩走。
路两边种着桂花树,不高,枝叶茂密,金色的花藏在绿叶中间,一簇一簇的,像碎金。
树的后面是田野,很大一片,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茬子和几捆稻草垛。
田野的尽头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白墙黑瓦,和冥婚村有点像,但不一样。
冥婚村的白墙是灰的,黑瓦是碎的,白灯笼是丧的。
这里的白墙是白的,黑瓦是整的,每家门口都挂着红灯笼——不是白灯笼,是红的,像古戏楼里沈红衣的嫁衣那样的红。
白羽笙看着那些红灯笼,喉咙发紧。
他想起古戏楼里沈红衣的嫁衣,想起冥婚村那口井里的新娘,想起审判日的白色法庭,想起骨城的蓝光和暮朝的心。
他走了那么远,过了那么多副本,见了那么多死人,终于走到了一个活人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里是活人住的地方,但他就是觉得。
因为这里有桂花香,有红灯笼,有炊烟——远处有炊烟,从一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来,白的,薄的,像一匹被风撕碎的绸缎。
“这是哪里?”
白羽笙问。
声音比他想的要小,小到像怕惊动什么。
暮朝站在他身边,手还握着他的。
他的手是暖的,不再是凉的了。
白羽笙低头看了一眼——暮朝的手背上那根蓝色的血管不再暗淡了,鲜亮的,青色的,像一条小小的河流。
指甲是粉色的,不是青紫色,指尖有血色,不是苍白。
他的手活了,和他的人一样,从骨城出来的那一刻,从白羽笙把心还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活了。
“家。”
暮朝说。
白羽笙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家?还是我的?”
暮朝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远处的红灯笼。
光落在他的瞳孔里,把深蓝照成了暖蓝,像傍晚的天空,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没有完全黑。
白羽笙看着那双暖蓝色的眼睛,忽然觉得他见过这个地方,不是梦见过,是真实地、脚踏实地地、在这里住过。
他在这条小路上走过,在这些桂花树下站过,在那些红灯笼下面等过人。
等谁?他记不起来了,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腿记得在这条路上跑过的感觉,他的手记得摘桂花的感觉,他的心记得在红灯笼下面等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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