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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炽烈,教室里残留着方才混乱过后的狼藉。
歪斜的桌椅被陆续摆正,散落的纸屑被扫干净,空气中还隐隐飘着一丝尘土与血腥味。
江砚辞背对着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那一小瓶碘伏,动作依旧粗鲁。
棉棒蘸满药液,狠狠按在胳膊的擦伤处,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下颌紧绷,死死咬住后槽牙,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硬是一声不吭。
沈逾白坐在旁边,视线克制不住地落在他的侧背上。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宽厚,即便狼狈,也透着一股不肯示弱的桀骜。
他看着江砚辞笨拙地给自己上药,棉棒胡乱涂抹,边缘伤口根本没照顾到,心头的担忧又悄悄冒了出来。
他犹豫再三,指尖在桌面反复摩挲,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擦深一点,边缘也有破皮,不消毒会发炎。”
江砚辞的动作猛地一顿,浑身瞬间绷紧。
他没回头,语气冷硬,带着浓浓的别扭:“不用你教。”
沈逾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安静地垂下手,目光落在练习册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棉棒擦拭皮肤细微的摩擦声,还有头顶吊扇吱呀转动的声响。
江砚辞胡乱擦完,一把将用过的棉棒丢进桌下的垃圾袋,然后粗鲁地撕开创可贴,指尖笨拙地摆弄半天,怎么都贴不平整,边角翘起,歪歪扭扭地粘在胳膊上。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狠狠将创可贴往下一按,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沈逾白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贴歪了,会蹭掉的。”
江砚辞瞬间炸毛,猛地转头,黑眸里满是戾气与难堪,死死盯着沈逾白:“我说了不用你管!
听不懂是吗?”
沈逾白被他吼得一颤,指尖攥紧,却还是抬眼,平静地望着他,声音轻而认真:“我只是想帮你。”
“谁要你帮?”
江砚辞冷笑一声,将碘伏和剩下的创可贴狠狠拍在沈逾白的桌面上,力道之大,瓶身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东西还你,以后别再自作多情。”
沈逾白低头看着桌上的药瓶,指尖微微蜷缩,半晌,才轻轻拿起,放进自己的桌洞,低声道:“好。”
又是顺从的回应。
江砚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股火气,莫名就泄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烦躁和别扭。
他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浅红。
他明明应该厌恶沈逾白,明明应该恨不得离这人十万八千里。
可方才,当自己伸手去拿碘伏,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温热指尖的那一刻;当自己看到沈逾白安静望着自己、眼底藏着担忧的那一刻;当少年明明被自己一次次恶语相向,却依旧忍不住关心自己伤口的那一刻——
江砚辞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那座名为厌恶的冰山,正在一点点松动。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去在意沈逾白的情绪,开始因为对方的顺从而心烦,开始因为对方的关心而心跳乱序。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的感觉,让他恐慌,又烦躁。
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班里大半的人还在小声讨论中午混混闹事的事,时不时就有目光偷偷瞟向江砚辞和沈逾白。
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江砚辞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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