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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后的街道很安静,月光照在积水上,泛着一片片银白色的碎光。
他的脚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个一个地印下去,又被身后的积水慢慢抹平。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桥上。
桥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他扶着桥栏,低头看着河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积水,啪嗒啪嗒地响。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喘着气,带着一路跑过来的急促和焦虑:
“温澈!”
是陆显维的声音。
景澈没有回头。
他扶着桥栏,低着头,看着河面上自己那张被水波打碎的脸,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河水声盖过去:“……对不起。”
陆显维没有说话。
他站在桥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是从弦歌巷一路跑过来的,跑过了大半个京城,跑过了雨后湿漉漉的街道,跑过了那些他以为景澈可能会去的地方。
他的靴子浸透了泥水,袍角沾满了泥点,头发被雨淋过又半干了,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桥栏边那个浑身湿透的背影,看着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的、佝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背影,陆显维喘了很久,才把呼吸喘匀了。
然后他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路奔跑后的沙哑,却出奇地平稳: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景澈没有回答。
他依然扶着桥栏,低着头,看着河面上破碎的倒影。
月光照在他的后背上,照在他湿透的衣袍上,照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面前的那片水波。
陆显维没有走过去。
他站在桥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
他看到了景澈攥着桥栏的手指。
那双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白,指节突出,像是要把石栏捏碎一样。
他看到了景澈的肩膀——那道弧度是一种紧绷的、收缩的、仿佛是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攻击的姿态。
他看到了景澈的后颈——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进衣领,那道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脆弱得像是一碰就会碎。
陆显维没有再说话。
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景澈的身后,慢慢地抬起一只手,将手掌放在他的肩上。
雨水把两个人的袍角都淋得湿透了,紧贴在一起,带着丝丝凉意。
景澈感觉到那只手掌隔着潮湿的布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贴上他的后颈,把他揽进了怀里。
他背对着陆显维,肩膀微微僵硬,却没有挣开。
桥上的流水声依旧那么响,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冲刷着石桥的桩基,泛起一串串银白的波纹。
景澈听着河水的声音从耳边流过,包裹着他和陆显维的心跳。
他从没有这么近地听过陆显维的心跳。
他听到的心跳很急促,带着一路奔跑后的喘息,一下一下,震在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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