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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第九日,学堂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晨课结束后,教谕当众宣布了一条新规:即日起,酉时正门落锁之后,所有学子不得擅自出校,若有违反,一律记过处分。
消息一出,堂内微微骚动了一阵。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毕竟大多数勋贵子弟本就不会在夜间外出,这条规矩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寒门学子更是无人异议,反正他们也无处可去。
景澈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来陈州虽然不过数日,但对学堂的规矩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崇文学堂的管理一向松散,尤其是夜间,只要不闹事,教谕并不会过多干涉学子出入。
突然颁布这样一条禁令,而且是“一律记过”
的严厉措辞,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封锁学堂、限制出入。
他试着向秦余打听,秦余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可能是城里最近不太平?我昨日听伙房的大婶说,这几天城外好像来了不少逃荒的,城门都加派了守卫。”
“逃荒的?”
景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秦余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北边遭了旱,颗粒无收,不少人拖家带口往南边逃。
陈州算是入关的头一站,这几日城外聚集了好些难民,知府衙门正头疼呢。”
他说着,又摆了摆手,“不过跟咱们没关系,城墙高着呢,难民又进不来。”
景澈没有接话,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午膳后,他没有回斋舍休息,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学堂最高的地方——钟楼。
钟楼位于学堂东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砖木建筑,顶层悬挂着一口铸铁大钟,每日晨昏由专人敲响。
平日里鲜少有人上来,因为楼梯狭窄陡峭,积灰也厚,显然很少有人打扫。
景澈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顶层,推开那扇半掩的木窗,探身往外望去。
学堂的围墙不算太高,但足以遮挡视线。
从钟楼上看出去,视野豁然开朗——整个陈州城尽收眼底,灰瓦白墙的民居鳞次栉比,几条主要街道纵横交错,城门口的人流如蚂蚁般缓缓蠕动。
他眯起眼,望向城门方向。
城门口确实比往日多了不少人影。
那些人影不像进城买卖的百姓——他们没有挑担,没有背篓,没有货物,只是三五成群地聚在城门外两侧的空地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躺在树荫下,还有一些小小的身影在人群间跑来跑去。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种灰扑扑的、蜷缩在城墙脚下的姿态,他太熟悉了。
是流民。
是遭了天灾、失了故土、无衣无食、只能依托城池苟延残喘的苍生。
秋日风燥,卷起城外浮尘,漫天灰蒙蒙一片。
那些蜷缩在护城河外的人影,被高耸城墙隔绝在外,像被盛世彻底剥离的边角废料。
城内依旧屋舍俨然、书声朗朗、勋贵子弟锦衣玉食、少年学子静坐论道。
一城之隔,竟是天堂与泥沼。
景澈静静立在窗前,风拂动他素色衣摆,眼底的清淡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学堂突然锁校禁夜出,哪里是城中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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