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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加快了铲煤的速度。
她的手臂开始酸痛,不是肌肉疲劳的那种酸痛,而是一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钝重的、像被锤子敲打过一样的痛。
每铲一锹,那种痛就加重一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制服袖口下面的皮肤在变色。
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紫色,像一块淤青在扩散。
没有伤口,没有出血,皮肤的颜色在自内而外地改变。
她继续铲。
锅炉的火焰颜色又开始变了。
从橘红色变成了黄色,从黄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一种透明的、近乎无色的光。
那种光不像是火焰发出的,更像是火焰背后的什么东西透过火焰在看他们——一个人形的、纯白的、没有五官的轮廓,站在火焰的正中央,双臂张开,手掌朝向外面,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
苏念看到了那个人影,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能停。
她的眼睛盯着那个人影,但她的身体在继续运转——铲煤,转身,倒煤,转身。
她的身体和意识被某种东西切断了,身体在执行最后收到的指令,意识在看那个人影。
人影在变大。
不是向她走来,而是——膨胀。
它的轮廓在向外扩张,像一只正在充气的气球。
白色从透明变成了乳白,从乳白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一种肮脏的、带斑点的灰褐色,像一具开始腐败的尸体。
它的表面出现了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沿着它的轮廓向下流淌,滴在锅炉的金属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蒸汽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煤水车厢。
苏念的视线模糊了,她看不到锅炉了,看不到煤堆了,看不到身边的任何人了。
只有白色的、浓稠的、带着那种甜腥气味的蒸汽,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苏念。”
一个声音从蒸汽深处传来。
不是那个没有性别的机械声音,而是一个她太熟悉了的声音。
是奶奶的声音。
“小念。”
苏念的手僵住了。
奶奶从来不叫她“念念”
。
奶奶只叫她“小念”
。
从她记事起,到十六岁奶奶“走丢”
的那一天,奶奶叫了她十六年“小念”
。
那个声音的语调、尾音的拖长、呼唤她时特有的那种温柔的用力——一模一样。
“小念,你看看奶奶。”
苏念的手在发抖。
铁锹从她的手里滑落,砸在煤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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