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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田子將渭水之役俘获的战马、旌旗,连同五花大绑的赫连璝等一应战利品,浩浩荡荡地押过灞桥,整个长安都为之震动!
冬日的长安街头本是人烟寥落,可这一日,百姓们纷纷从坊门中涌出来,挤在街巷两侧,爭相目睹那稀罕的夏国太子。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嘆与议论,那些裹著羊皮袄的胡商,那些世代居住在关中、见惯了胡人铁骑来去的老户,此刻看向晋军將士的眼神中,头一次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不同於南方將士对赫连勃勃的认知仅限於“北虏酋首”
这种名號。
在关中百姓眼中,赫连勃勃与当年纵横河北的前燕慕容垂一般,是真正战无不胜的凶神!
他自叛秦自立以来,以数千残部起家,接连大破南凉禿髮傉檀,屡次挫败北魏拓跋珪的追剿,更是將处於极盛时期的后秦打得抬不起头来!
如今,这个不可一世的梟雄,他的旗帜、他的战马、他的太子,竟都被晋军一股脑儿地拖进了长安城,这叫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关中百姓如何不心惊胆战,如何不重新掂量一番这支南来王师的分量。
沈田子自然是得意非凡。
为了让远在新平的王镇恶也“放心”
,他特意向刘义真提议,將俘获的夏军旗帜挑出几面最完整的,遣快马送往新平前线,叫王镇恶去震慑赫连勃勃。
刘义真当然看得出沈田子此举未必没有炫耀的心思,但他也只是笑了笑,便点头应允了……不过作为交换,他也向沈田子开口要了两个人。
刘义真领著那两名士卒,径直来到了西市那家熟悉的酒肆门前。
酒肆门口悬著一面被烟火熏得发黄的酒旗,在风中懒洋洋地翻卷著,门帘后隱约透出暖黄的烛光和嘈杂的人语声。
他站定脚步,转过身来,抬手指著酒肆那扇明显翻新过的门板,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你二人,还记得之前在这里做过的好事么?”
那两名士卒先是一愣,顺著刘义真的手指望向那扇门,隨即脸色骤变,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显然是认出了这地方。
那日他们悍然砸店的场景,在经歷过许多日子之后,本已变得有些模糊。
可此刻被刘义真一句话便全部勾了回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两人的膝盖几乎同时软了下去,扑通两声便跪在了冻得梆硬的地面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酒肆里的人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门帘一掀,最先衝出来的赫然那个虎头虎脑的犬奴。
他看清刘义真,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全然不復上次的莽撞勇敢,反而是多了许多畏惧。
“我说过,要给你和你大一个交代。”
刘义真隔空朝那犬奴伸出拳头,微微一碰。
“你且去看看,是不是他们?”
犬奴小心翼翼地绕著那两名士卒转了一圈,低头仔细辨认了一番。
隨即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出兴奋的光,回头朝帘子里大声喊道:“是他们!
就是他们!
当初就是他们將额家店给砸了的!”
那两名士卒下意识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犬奴一眼。
可在看到站在身旁的刘义真后,却终究是低下头去不敢再凶。
这两名士卒恰好都参与了渭水之战,亲身经歷了从质疑甚至暗中咒骂刘义真,到最终五体投地心服口服的过程。
正因如此,即便犬奴当著他们的面指认,他们也不敢发作半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既然人没错,那就好办。”
刘义真点了点头,转向犬奴,语气平淡如常:“你想要他们给你一个什么交代?”
方才还兴高采烈的犬奴,被这么一问,反倒愣在原地。
他挠了挠自己那两撮顶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而那老东家此时终於跌跌撞撞地从酒肆內奔了出来,一看到门口这阵势,脸色顿时大变,三步並作两步跑到刘义真跟前,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將花白的脑袋碰到膝盖上去:“府君,府君使不得啊!”
刘义真伸手扶住老汉那双粗糙如老树皮般的手腕,將他稳稳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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