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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二刻。
青州城西这片老城区,一到晚上就安静得像片坟地。
没有主街上那种挂着红灯笼的店铺,也没有沿街叫卖的摊贩。
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偶尔传出几声狗吠,更显得这里荒凉。
南云提前了一刻钟到了。
他穿的是件普通的灰布长衫。
他没直接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而是绕到了破庙后头,借着半堵塌了一半的土墙掩护,把身形完全藏在阴影里。
真气感知被他催动。
方圆几十丈内的风吹草动,连墙根底下老鼠爬过的声音,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四周确实没有埋伏,连个多余的喘气声都没有,他才从土墙后头绕出来,慢悠悠地走到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站定。
戌时三刻,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敲了三下。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南云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破庙侧面的小巷子里传出来。
那声音轻得就像是一片落叶在地上滚,要不是南云刻意放大了感知,根本听不见。
梅月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还是那一身粗布旧衣,看着就像个刚干完农活回家的丫头。
头发依然是用一根破布条随便扎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
“你来晚了。”
南云看着她,语气平淡。
梅月没接茬,也没什么寒暄的意思。
她走到离南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直接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
她蹲下身,把牛皮纸摊在老槐树底下那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
“这是我凭记忆誊抄的。”
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寡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那批信,一共十六封。”
南云跟着蹲下身,目光落在牛皮纸上。
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十几个人名和对应的地址。
字写得很难看,但勉强能认出来。
南云的视线快速扫过。
王家家主王长松,城东绸缎庄;周家大掌柜周福海,城南灵药铺;李家二爷李铁山,城北铁匠铺……
全都是青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几乎涵盖了青州城最赚钱的几个行当。
南云的目光继续往下扫,停在了第三行。
“南怀瑾,城西老宅。”
在这个名字旁边,用劣质的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你仔细看这个记号。”
梅月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点在那个朱砂记号旁边,“我当时在送货的暗房里,偷偷翻看了所有的信。
十六封信里,只有这一封,在收件人名字旁边画了这个东西。
其他的,全都是干干净净的。”
南云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盯着那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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