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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会儿后,妈妈开始了倾诉,声音很小,从她的胸腔被挤压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碎成了几段,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太多回已经起了毛边的旧纸。
哭腔没有很重,但嗓子是哑的,音调在每一个句尾向下塌一截再勉力抬回来。
“我跟他吵过了。
他什么都知道。
沙滩那天他看到我们了,没认出你,以为你只是个别的什么人。”
她停顿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睡衣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用人脉压我。
如果我和他离婚,我什么都会被夺走,甚至是你。”
这些话具体指的是什么,我当时有一大部分听不懂。
法律程序,财产交接,抚养权争议,成年人之间那些冷冰冰的利益较量,对高中生的认知来说还是一部没有字幕的外语片。
但我听懂了最后她说的那几个字。
“绍君,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妈妈现在只剩下你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把五个字每个都咬得很轻,手上的力道彻底烙进我睡衣下摆的棉布里,攥得那边缘已经变形。
我也攥了攥她头发,头发潮潮的,大概是洗澡后还没完全干透。
对,她是洗了澡的,但身子仍然是凉的。
说到剩下的部分时她开始啜泣了,眼泪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后的那种满脸狼藉,是那种咽了好几口硬咽不下去、最后从嗓子眼泛上来时已经憋得发酸的湿意。
她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用极轻极碎的声音把那天晚上我爸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净身出户的条件、抚养权归属、她娘家目前的经济状态、我爸在法律界的人脉、还有那句“我们各玩各的”
。
她说到这句话时声音哽了一下,喉管里打个嗝似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假装不知道这些内容。
安静地听着,把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薄薄的真丝睡裙顺着她一节一节的脊椎往下慢慢捋。
从脖子根开始,指尖在脊柱突起稍微按一下,然后滑到肩胛骨之间,再沿途下到下背那道凹进腰肌的脊沟,摸到这里时她的呼吸突然放慢了半分,然后继续往前迈进轻按了骶椎附近的小骨节。
每捋一下,她身体里被压碎的情绪就掉下来一点。
她没有反抗,没有排斥,没有推开我,只是贴得更紧。
她没有穿内衣。
隔着睡裙薄薄的丝料,能感觉到她胸前乳头贴在身上的位置。
它是软的,不是硬的,因为她太累了,身体松懈成一团没有性欲的单纯依偎。
她的脚趾无意中碰到我小腿肚子,很快就挪开。
但她没有让身体离开我的覆盖范围哪怕一寸。
她的手指攥着我的T恤下摆,攥到手指微微发酸后终于慢慢松开了。
手心摊平,按在我胸口正中央,感受我心室的跳动。
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稳下来,最后和我的心跳同频,快跳时她吸气,慢跳时她呼气。
眼泪不再流了,只有眼角还挂着淡淡的湿痕,浸透了我睡衣肩部的棉布。
那些眼泪不咸不涩,只是温热的,带着水本身无言的湿意。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只是安静地让她躺在怀里,手心顺着她的脊背从上到下,又一圈一圈绕回来。
她把这些积蓄了太久的恐惧和眼泪倒干净,然后在我的体温包围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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