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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过,便是正月。
荣国府从初一开始连日摆年酒,亲朋故旧络绎不绝,门前车马如流水,门槛险些被踏矮了三分。
贾母每日领著邢王二夫人及各房女眷在內堂受礼待客,贾赦贾政则在外书房应酬各路拜年的世交同僚。
贾珝对这些应酬能推则推,推不掉的便露个面,寒暄几句便寻隙抽身。
他虽是贾府嫡子,毕竟离府七年,京城故旧大多不认识他,旁人也不以为意。
这日午后,贾珍又遣了贾蓉来请。
贾蓉进了东跨院便堆起满脸笑,躬身道:“二叔万福。
老爷说今日府里来了个新戏班,排了一出《天官赐福》,特备了几样新鲜野味,请二叔赏光过去坐坐。
上次二叔在天香楼没尽兴,老爷心里过意不去,今日定要补上。”
贾珝搁下手中书卷,看了贾蓉一眼。
这少年生得白净俊秀,笑起来却总透著几分畏缩,每次来请时眼神总是飘忽,不敢与人对视。
贾珝点头道:“你先回去,我稍后便到。”
贾蓉连声应是,退著出了院子。
贾珝换了一袭月白直裰,让碧柳取了外袍来,便往寧国府去了。
天香楼上已备好席面,果然比上次更丰盛。
贾珍今日格外殷勤,亲自斟酒布菜,嘴里不住地说著年节上的喜庆话,又夸新来的戏班如何如何好。
台上正唱《天官赐福》,伶人扮作天官手持玉笏,唱词无非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之类的吉利套话。
贾珝端著茶盏慢饮,偶尔应一两句,他一眼便看出贾珍今日心里有事,几杯酒下肚,贾珍果然嘆了口气。
贾珍放下酒杯,道:“兄弟,你说那些道士和尚的香火钱,到底灵验不灵验?愚兄前几日让人去清虚观打醮,许了三千两银子,结果隔日便收到户部行文,说这三年寧府的俸米折银少了两成。
花三千两祈福,却折了两成俸,这福祈到哪去了?”
说罢连连摇头,又灌了一杯。
贾珝几乎失笑,原来是为这事
“珍大哥,”
贾珝淡淡道,“你若觉得花了钱没见好处,下回不花便是。”
贾珍却摇头,满脸晦气:“我也知道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可少了两成俸银是实打实的,一年就是几千银子,愚兄哪能不心疼?”
他絮絮叨叨算著进项开销,从俸银被剋扣一直算到今年皇庄收成不好,就连寧府名下几处田庄也减了產。
正说著,秦可卿款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小丫鬟,手中托著一盏青瓷盅。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海棠的褙子,腰间繫著一条淡青宫絛。
“老爷,二叔。”
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道:“儿媳方才燉了一盅银耳百合羹,想著二叔上回说不饮酒,便送一盏来请二叔尝尝。
老爷的醒酒汤也一併熬好了。”
贾珍正说到心烦处,隨手一挥:“行了,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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