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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算术比周国良好,每个月的账都对得严丝合缝。
周国良有时候开玩笑说:"
你要是去当会计,比厂里那个刘会计强。
"
她笑笑,不接话。
当会计?她连厂门都出不了,孩子谁带?
周国良走后,林五月开始收拾碗筷。
碗筷不多,三个碗三双筷子,但油渍难洗——没有洗洁精,用热水加一点碱面,碱面伤手,她的手指头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碰上碱水就疼,疼得倒吸凉气。
但她不能不用,不用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下一顿饭就没法做。
这是一个死循环——洗了疼,不洗脏,脏了做不了饭,做不了饭就得饿。
所以必须洗,必须疼。
她把碗筷洗好,放在碗架上沥水。
碗架是她用细铁丝自己编的,手艺粗糙,但结实。
每一根铁丝的接头都拧了三道,不会松。
这是她在纺织厂时养成的习惯——挡车工最怕线头松,一个线头松了,整台机器都得停。
所以她做任何事都拧三道,三道才牢靠。
收拾完碗筷,她开始收拾屋子。
屋子不大,十二三平方,一张大床占了三分之一。
床是她和周国良结婚时打的,松木的,硬板,铺了一层棉花褥子。
褥子用了四年,棉絮已经结成了疙瘩,睡上去硌人,但比没有强。
床旁边是一张三屉桌,桌上放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那是结婚时买的,家里唯一的电器,也是她跟外面世界唯一的联系。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她都会打开收音机,听刘兰芳的评书。
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娱乐,也是她跟"
林五月"
这个人唯一的纽带——听评书的时候,她不是谁的女人、谁的妈、谁的儿媳,她只是一个听众,一个被故事带进另一个世界的人。
墙角是一把旧木椅,椅背上搭着周国良的工装。
工装是厂里发的,蓝帆布,耐脏耐磨,但太厚了,夏天穿跟蒸笼似的。
周国良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脱工装,光着膀子在屋里转。
林五月说过他好几次,当着孩子的面不像话。
他说"
热"
,热就热呗,总不能让他中暑。
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半,挡风。
报纸是从厂里捡回来的旧报,日期是去年十二月的。
糊窗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标题,什么"
改革开放深入发展"
、"
经济形势持续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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