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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用毛巾擦去我满脸的汗和泪。
“我知道很难,但必须要做。”
他陈述着令人窒息的话,擦拭的动作缓慢柔和,“我会陪着你,因为我希望你变得健康。”
我累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感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后的余震。
严厉是他表达关心的另一种语言,当我因疲惫和抗拒蜷缩在地时,落在我发顶的掌心温度,比任何柔声安慰都更清晰地告诉我:他在这里。
他不会放任我沉溺于虚弱,哪怕过程让我如此痛苦。
他想用他的方式把他认为好的、正确的东西灌注给我。
他很执着,笨拙地想要把我拉回“正常”
的轨道,拽向他所认定的、安全明亮的未来。
这份他单方面构筑的期望,和他为此付出的每一分沉默的坚持都让我心口酸楚发胀。
每当看到他因为我又多吃了一口饭而微微放松的眉心,或是站在跑步机旁盯着计时器的严肃侧脸,一种混合着温暖与绝望的洪流就会淹没我。
我无法告诉他真相,无法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朝着一个注定崩塌的终点奔跑。
这一切都是徒劳,像试图用沙堡抵御海啸。
我的虚弱根植于更深、更无可挽回的地方。
于是,在每一个被他强制喂完一碗粥、又虚脱地完成二十分钟运动的夜晚,我蜷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仔细擦拭料理台的背影,一个自私又柔软的念头悄然滋生——
把那个预设好的、离开他的二十五岁往后推一推吧。
我还想多吃几次他做的难吃的饭,还想多被他强迫着在跑步机上走几步。
还想多经历几次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我们依偎在一起,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黏稠的日子。
哪怕这份心意建立在一无所知的沙滩上,终有一日潮水会卷走一切,留下冰冷的离别。
至少现在,在这被偷来的时光里,我可以更久地汲取他的温度,更久地假装自己也是一个拥有漫长未来、值得被认真对待的正常人。
我想永远沉溺在这由他的关切构筑的堡垒里,直到命运的潮水最终漫过堤岸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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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生活的另一面,冰冷的现实并未因这份温暖而有丝毫改变。
大学申请季的尾声,我收到了最后一封回信,来自我满怀希望偷偷申请的几所顶尖大学的神经科学专业。
邮件措辞礼貌,附件里却明确列出了不予通过的理由:色彩感知测试未达专业基础要求。
我对着屏幕愣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所有我真正感兴趣、与理解生命沾边的道路,都在这一纸色彩测试前无声闭合。
CCG相关的路径早已被贵将的规则封死,如今连学术上靠近那个世界边缘的可能性,也被我的缺陷斩断。
我关掉页面,没将结果告诉任何人。
贵将问起时,我只说“还在等消息”
,更用力地缩进他怀里,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察觉了我的沉默,手指梳过我的长发,没有追问,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了些。
两周后,一位人文学部的教授突然来了邮件,颇为欣赏我申请材料中流露的感知力与文字表现力。
他提到系里与一家颇有历史的杂志社有合作,如果有兴趣可以推荐我去实习。
“虽然起点可能琐碎,但很适合积累经验。”
我很快就回复了感谢,事实上,我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我只是需要一件事来填充时间,需要向母亲、向贵将、也向自己证明,我仍在正常地往前走。
实习工作正如预料般平淡乏味。
大部分时间,我埋首穿梭于各个轰隆作响的打印机之间,将打印好的文件装订成册,送去每一位前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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